北疆的风像卷了刃的残刀,带着沙砾刮过脸颊。
李靖勒住缰绳,身后的黑色大氅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他眯着眼,望向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抹游动的黑线。
那是突厥人的哨骑。
“卫公,这帮崽子蹲在那儿三天了,既不冲阵,也不撤走,邪了门了。”
程咬金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大手按在腰间的斧柄上。他的眼珠子因为熬夜透着血丝,粗壮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们不是在等战机,是在等‘命’。”
李靖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掉在甲胄上。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
“以前这个时节,突厥人的战马还没膘,绝不会如此大规模集结。可你看那些马,肋骨都顶出来了,人也缩在袍子里,这不是来杀人的,这是来求活的。”
……
半个月后,长安,太极殿。
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熏香的味道被几股腥臊的异味冲得七零八落。
突厥使者阿史那隼跪在金砖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他身上披着华贵的皮毛,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
“大唐皇帝陛下,突厥境内白灾连年,干旱如火。牛羊成片倒下,部族的营帐里听不到孩子的哭声,只能听到磨牙的沙沙声。”
阿史那隼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卑微到骨子里的哀求,但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恳请大唐施以援手,借粮十万担。突厥愿意以汗王珍藏的汗血马、上等的皮毛,甚至北边铁山的矿石来交换。”
李世民高坐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那声音极轻,却压得满殿文武噤若寒蝉。
“借粮?”
李世民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转向李承曜,目光如炬:“承曜,你怎么看?”
李承曜正站在柱子边打瞌睡,听到点名,他揉了揉眼。
他看了一眼那个使者,对方的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马鞭和拉弓攒下的。虽说现在一脸菜色,但那双鞋边缘却干净得过分。
求粮的人,会把鞋擦得这么亮?
李承曜没立刻说话。
他的脑子里,武媚娘昨夜送来的密报正一页页翻过去。
【长安东市,卢氏米铺今日秘密调运陈粮三千石。】
【蓝田关卡,崔家门生放行了一批刻有‘生铁’字样的箱子。】
【突厥境内并无大规模旱灾,唯有汗王所属的三个部落出现断粮。】
李承曜看向李世民,嘴角挂着一抹看似懒散的笑。
“阿耶,这马匹和矿石可是好东西,突厥人这次倒是舍得。”
他一边说,一边走向阿史那隼。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阿史那使者,你们既然缺粮,为何不从西边的西突厥买,非要舍近求远,跑来咱们这儿‘换’?”
阿史那隼脸色一僵,随即哭诉道:“西边那帮豺狼,正盯着我们的草场,去了便是自投罗网啊!”
李承曜蹲下身,盯着阿史那隼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靴。
“是吗?可我听说,最近关中的粮价涨得厉害,某些大商户正愁手里的陈粮没处放。你们这时候来求粮,时间掐得可真准啊。”
阿史那隼身子一颤,手心隐约沁出了汗。
李承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阿耶,儿臣觉得这事儿不仅要看突厥人的嘴,还得看咱们自家人的粮仓。”
李世民眼神微凝,他听出了其中的玄机。
“退下吧。突厥使者先回馆驿歇息,借粮一事,朝堂尚需商议。”
……
入夜,鸿胪寺馆驿。
一盏昏暗的油灯照着斑驳的墙壁。
阿史那隼换了一身普通的汉人胡服,正对着一个隐在阴影里的人影躬身。
“卢大人,大唐的那个曜皇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阴影里的人冷哼一声,正是范阳卢氏在长安的暗线,卢子恒。
他手里转动着一对通红的玛瑙球,声音沙哑:“察觉到了又如何?粮价己经抬上去了,大批的粮食己经运到了北境。只要李世民点头,这笔买卖做成,突厥人拿到了补给,我们拿到了矿山和马匹,李承曜那些‘以工换粮’的招数,在这些大买卖面前不过是小孩子玩闹。”
“可要是李世民不点头呢?”阿史那隼压低声音。
“由不得他不点头。”
卢子恒从袖子里掏出一封漆封的信函,轻轻放在桌上。
“吐蕃的松赞干布也发来了‘邀请’。如果大唐不给粮,突厥和吐蕃就会合兵南下。到时候,李世民为了平息战火,给的可就不止是十万担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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