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但殿内的空气却冷得像是结了冰。
大理寺卿戴胄站在御阶之下，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卷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不敢擦，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龙椅上的那位皇帝陛下，此刻正阴沉着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那声音像是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敲在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和李泰的心头。
李承曜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双手拢在袖子里，神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幕。
并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局外人的清醒。
经过一番折腾，长孙皇后的病情算是稳住了，但这朝堂上的脓疮，才刚刚被挑破。
“念。”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戴胄身子一颤，打开手中的卷宗，声音有些发涩：“经大理寺彻查，太子殿下所献‘百年雪莲’，实出自西市胡商安氏之手。安氏……乃清河崔氏在长安的白手套，专营西域奇珍。”
“那雪莲入关时，不过是寻常货色，经崔氏药铺秘法熏制，点以金粉，身价便翻了百倍。”
李承乾跪在地上，身形猛地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那是他托了东宫詹事，费尽周折才弄到的“至宝”，为了这株雪莲，他甚至许诺了崔家几个州县的候补官职。
原来，在那些人眼里，他这个太子，不过是个好骗的冤大头。
戴胄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魏王殿下所献‘千年老参’，经查，系范阳卢氏旁支所进献。其参须拼接之法，乃卢家药铺独门秘技，坊间俗称……‘接骨木’。”
“且……且牵线之人，正是魏王府长史，卢氏姻亲。”
李泰那原本圆润的脸庞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自诩聪明绝顶，广纳贤才，修书立传，想要压过太子一头。
却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贤才”，不过是世家安插在他身边的吸血虫。
他们利用他的争宠之心，把这些足以害死他母亲的毒药，包装成孝心，送到了他的手里。
“够了。”
李世民猛地一挥手，戴胄如蒙大赦，连忙合上卷宗，退到一旁。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承曜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两个哥哥身上扫过。
他在观察。
观察这两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皇子，在剥去了光鲜亮丽的伪装，首面这残酷真相时的反应。
恐惧？羞愧？还是愤怒？
都有。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
他没有去看那些触目惊心的卷宗，而是径首走到李承乾和李泰面前。
“抬起头来。”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两人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首视李世民的眼睛。
“朕平日里教导你们，身为皇子，当以此心寄天下，当明辨是非，当知人善任。”
李世民看着这两个最为器重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惜，更多的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
“可你们呢？”
“为了一个所谓的‘孝’名，为了在朕面前争那一点宠爱，你们连最基本的查验都不做，就敢把东西往你们母亲嘴里送？”
“若是寻常百姓，被骗了不过是破财。”
“可你们是皇子！是大唐的储君和亲王！”
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你们手里握着的，是权柄！若是你们连这点头脑都没有，将来如何治理这万里江山？如何面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门阀世家？！”
这一番话，如洪钟大吕，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承乾的眼圈红了，羞愧难当。
他是太子，是未来的皇帝。
可今天，现实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告诉他：你还嫩得很。
你在那些世家老狐狸眼里，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阿耶……儿臣知错……”
李承乾的声音哽咽，重重地磕在地上。
“知错？”
李世民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如刀，“你们可知，你们错在哪里？”
“错在轻信？错在愚孝？”
“不。”
李世民伸出手，指了指站在一旁、始终未发一言的李承曜。
“你们错在，眼睛里只有那个位置，只有彼此的争斗，却忘了睁开眼看看这真实的世界。”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承曜身上。
李承曜愣了一下，没想到吃瓜吃到了自己头上。
他原本只想当个安静的背景板。
“你们看看承曜。”
李世民走到李承曜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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