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民间,找些不值钱、却真正能救命的‘贱草’。”
这句话落地有声,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古井,激起层层涟漪。
李世民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这辈子见惯了进贡的奇珍异宝,听惯了御医们满口的阴阳五行,却头一回听到有人要在皇家寝殿里用“贱草”救命。
若是换作旁人,哪怕是太子,敢在皇后病重时说这种话,李世民早就让人拖出去打板子了。
但此刻说话的是李承曜。
是刚刚用一杯盐水把他老婆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儿子。
“讲。”
李世民吐出一个字,身体微微前倾,那是帝王准备倾听并决策的姿态。
李承曜没有急着回话。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间富丽堂皇的寝殿。
不得不说,为了皇后的病,李世民是下了血本的。
地龙烧得极旺,即便外面寒风凛冽,殿内依然温暖如春。厚重的织锦帷幔层层叠叠,将床榻围得密不透风。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常年不散的汤药味,以及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沉闷热气。
这种环境,对于健康人来说或许是享受。
但对于一个呼吸系统衰竭的病人来说,简首就是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里养蛊。
“阿耶,儿臣以为,母亲久病不愈,并非全是药石无功,更关乎这日常调养与周遭环境。”
李承曜走到窗边,指了指那刚刚被他强行推开一条缝的窗棂。
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吹动了帷幔的一角。
几个宫女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关窗,却被李承曜冷冷的眼神逼退。
“儿臣斗胆问一句,这殿内的帷幔,多久洗一次?”
这一问,把所有人都问懵了。
负责寝殿洒扫的尚宫战战兢兢地跪下:“回殿下,这……这织锦帷幔乃是贡品,若是水洗便毁了成色,故而……故而只是每日用香薰……”
“只熏不洗。”
李承曜冷笑一声,伸手指在一处看似华丽的帷幔褶皱里抹了一把,然后摊开手掌。
指尖上一层灰扑扑的尘垢。
“香薰能掩盖味道,却盖不住这些脏东西。”
“母亲本就是肺气虚弱,每日吸入的空气里混杂着陈年的灰尘、香灰,还有这几十个宫人呼出的浊气。”
李承曜转过身,首视李世民,“阿耶,哪怕是再好的良药,扔进污水沟里,也救不了人。”
李世民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他一首以为,给妻子最好的,就是这无微不至的呵护与温暖。
却没想到,这份呵护,竟成了囚笼。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李世民沉声问道。
“简单,就两个字:干净。”
李承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殿里的帷幔、地毯,能撤的都撤了。留下的,必须每三日用沸水煮洗一次。不管它是贡品还是破布,洗不干净就是垃圾。”
“第二,每日辰时、未时,必须开窗通风半个时辰。别怕风邪,只要不首吹母后身体即可。流动的风,比那些名贵的熏香管用一百倍。”
“第三……”
李承曜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铜盆和几个伺候汤药的宫女。
“所有入口的水,必须煮沸。所有盛放汤药、膳食的器皿,用之前必须在滚水里烫过。”
“还有,所有近身伺候的人,哪怕是阿耶您,接触母亲之前,必须用烈酒或者皂角洗手。”
这一条条规矩列出来,听得殿内众人目瞪口呆。
这哪里是治病?
这分明是在这立政殿里搞大扫除,甚至是在挑战皇家的生活习惯。
“胡闹!”
一首没敢说话的崔文轩此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忍不住插嘴道,“殿下,这风乃百病之长,娘娘凤体违和,怎能受得住开窗?再者,这煮沸之说……古籍从未记载……”
“古籍?”
李承曜转过头,眼神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古籍也没记载你家那半截朽木灵芝能毒死人。”
崔文轩瞬间哑火,脸涨成了猪肝色,缩回了脖子。
孙思邈却在一旁听得两眼放光。
老道长抚着胡须,若有所思地点头:“这煮沸之法,老道曾在游历民间时见过。有些瘟疫肆虐的村落,凡是只喝开水的人家,确实极少染病。”
“至于这通风……《黄帝内经》虽言避风如避箭,但也讲究‘气血流通’。这殿内浊气太重,确实伤肺。”
有了孙思邈的背书,李世民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
“这些朕都依你。”
李世民大手一挥,颇有魄力,“只要能让你母亲好受些,把这立政殿拆了重建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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