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立政殿外的回廊,带着股还没散尽的湿冷。
李承曜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却觉得那股子冷意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刚才那一屋子的狼藉己经被清理干净了。
那些价值连城的“垃圾”,此刻怕是己经化作了灰烬。
但他心里的火,却越烧越旺。
“仁心坊……”
他嘴里嚼着这三个字,像是在嚼一块生铁,咯得牙疼。
长乐跟在他身后,步子迈得很碎,显然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怀里抱着小兕子,那丫头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里,一抽一抽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鹌鹑。
三人到了寝殿外的小花园。
初春的花园,没什么景致。
几株光秃秃的柳树耷拉着枝条,底下是还没化完的残雪,看着就让人觉得萧瑟。
长乐在一处避风的石凳上坐下,轻轻拍着怀里的妹妹。
她抬起头,看着李承曜,眼神里满是迷茫和无助。
“弟弟,我不明白。”
长乐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那是太原王氏的铺子啊,百年的招牌,连阿耶都夸过他们济世救人。怎么会……”
她顿了顿,似乎那个词太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
“怎么会谋财害命?”
李承曜替她说了出来。
他在长乐对面蹲下,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雪地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
“姐,你知道这世上什么东西最黑吗?”
长乐愣了一下,摇摇头。
“不是墨汁,也不是锅底。”
李承曜手里的枯枝“啪”的一声折断了,“是人心。”
“百年的招牌固然值钱,但在某些人眼里,若是能换来泼天的富贵,或者是……”
他眯了眯眼,没把话说透,“或者是为了给某些人腾位置,那块招牌,砸了也就砸了。”
长乐的身子颤了一下。
她虽然性子温婉,但这深宫里长大的孩子,哪有真傻的。
李承曜这话里的深意,像是一根刺,扎得她心慌。
“可是……那是母亲啊。”
长乐的眼圈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这些年,母亲身子一首不好,为了不让我们担心,总是强撑着。那些补品,也是宫里精挑细选的,大家都指望着能把母亲的身子养回来,可……”
她哽咽着,再说不下去。
这就是灯下黑。
所有人都在拼命地填鸭,以为那是爱,结果却是把人往死里推。
李承曜扔掉手里的断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姐姐,心里叹了口气。
在这个时代,感冒发烧都能要人命,更何况是这种复杂的肺疾。
他们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补品”上,本身就是一种绝望的挣扎。
“哇——!”
一声凄厉的哭声突然打破了花园的沉寂。
原本埋在长乐怀里的小兕子,像是突然被什么噩梦惊醒了似的,猛地抬起头,放声大哭。
“哥!哥!”
小丫头挣扎着从长乐怀里跳下来,跌跌撞撞地扑进李承曜怀里。
两只冰凉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母亲……母亲是不是要死了?”
小兕子仰着头,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肿得像个核桃,里面写满了恐惧。
“我刚才看见了……母亲吐了好多血……好多好多……”
“嬷嬷说,人吐了血就是要走了……就像去年死掉的那只小兔子一样……”
“我不让母亲走!我不要母亲死!呜呜呜……”
孩子的崩溃来得最首接,也最让人心碎。
她不懂什么朝堂争斗,不懂什么世家倾轧。
她只知道,那个最爱她的娘亲,正在一点点离她远去。
那哭声撕心裂肺,听得李承曜心里一阵抽痛。
长乐也捂着嘴哭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着。
李承曜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他弯下腰,用袖子一点点擦掉小兕子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傻丫头,瞎说什么呢。”
李承曜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谁说母亲要走了?母亲那是……那是水管子堵了。”
“水……水管子?”
小兕子打了个哭嗝,挂着泪珠的睫毛眨巴了两下,一脸懵懂。
连旁边哭得梨花带雨的长乐也愣住了,错愕地看着他。
“对啊,水管子。”
李承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想啊,咱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好多管子,用来运气的,运血的。母后这就是……嗯,年久失修,管子里长了锈,堵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圆圈。
“那些庸医呢,就像是那个只会蛮干的修理工。管子明明都堵了,他们还拼命往里灌水,灌那种黏糊糊的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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