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卷 第4章 暗度陈仓：宫中“闲棋”变“妙手”
李承曜带着长乐她们回到立政殿偏殿的时候，天色己经有些擦黑了。
宫里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是无数只窥探的眼睛，在寒风中明明灭灭。
他没多废话，径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还没用过的宣纸。
笔走龙蛇。
只不过这次写的不是什么安邦定国的策论，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诗词。
“芦菔三个，去皮切丝，要细得能穿针。”
“绿豆一把，浸泡两个时辰，此时正是发芽前的一刻，生气最旺。”
“还有这个……”
李承曜顿了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晕开一团墨迹。
“陈年的陈皮，别用库房里那些发黑发亮的，那是拿油闷过的。要去西市找那种挂在灶台上熏了三年的，干巴巴像树皮一样的才行。”
长乐站在一旁，看着这张写满了奇怪要求的单子，原本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瞬间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弟弟，这就是你说的……神技？”
她指着那行“只取清晨第一遍露水煮粥”，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虚弱，“这……这不就是些百姓家里常吃的粗食吗？”
“就算是那陈皮，也不过是几文钱一斤的贱物。”
“你是觉得，御医们开的千年人参救不了母亲，这几文钱的橘子皮反而能行？”
李承曜没抬头，只是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姐，你见过堵了的下水道吗？”
他又抛出了那个粗俗的比喻，丝毫不顾及这里是皇宫内院。
“那里面塞满了油腻腻的脏东西，你这时候往里倒金子做的汤，它就能通了吗？”
“不能。”
李承曜把单子折好，塞进长乐手里，顺手帮她理了理有些微乱的鬓发。
“这时候，就需要这种粗糙的、刮油的东西下去，像把刷子一样，把肠胃里那些积攒的火气和毒素，一点点刷干净。”
“这叫‘清道夫’。”
长乐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像捏着千钧重担。
她看着李承曜那双笃定的眼睛，咬了咬牙。
“好，我信你。”
“我现在就去御膳房。”
李承曜却按住了她的手。
“别说是我的主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说是你自己想尽尽孝心，或者是……做个梦梦见了菩萨指点，随你编。”
“为什么？”长乐不解。
“因为我在宫里的人设，是个只会种地、没事瞎捣鼓木头的闲散皇子。”
李承曜松开手，目光越过窗棂，看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御膳房方向。
“若是我首接插手母亲的饮食，那些盯着立政殿的人，怕是连觉都睡不着了。”
“让他们继续以为我是个废物，挺好。”
“闲棋嘛，只有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才能变成妙手。”
……
御膳房里热火朝天。
几十口大锅一字排开，蒸腾的热气混杂着各种食材的香味，熏得人头晕脑胀。
尚食局的管事刘公公，正挺着个圆滚滚的肚子，手里拿着把拂尘，指点江山般地呵斥着几个小太监。
“那是给韦贵妃的燕窝，火候小点！炖化了把你脑袋炖进去也赔不起！”
“那个谁，把那条黄河鲤鱼翻个面，别把皮弄破了！”
看到长乐公主进来，刘公公脸上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笑成了菊花的老脸。
“哎哟，长乐殿下，这大晚上的，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连忙迎上去，拂尘一甩，动作行云流水，“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想吃的？您吩咐一声，奴才这就让人去弄，哪怕是天上的龙肉，奴婢也得给您刮二两下来。”
长乐深吸一口气，把李承曜给她的那张单子递了过去。
“刘公公，按这个单子，备膳。”
刘公公双手接过，眯着眼凑近了看。
看着看着，他那张堆笑的脸就僵住了。
“这……”
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怪异，“殿下，这是哪位大师开的方子？奴才眼拙，这芦菔白菜的……这是给娘娘吃的？”
“正是。”长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
刘公公咂摸了一下嘴，把单子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了几分敷衍。
“殿下，不是奴才多嘴。这皇后娘娘千金之躯，如今身子又虚，正是该进补的时候。”
“这几样东西，寒酸倒是其次，关键是它没营养啊。”
“若是娘娘吃了这些，身子骨更弱了，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斜着眼打量着长乐。
宫里人都知道，长乐公主性子软，好说话。
这种明显是胡闹的差事，他这种老油条自然是能推就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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