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存储器插进服务器接口的那一刻，屏幕上的女人闭上了眼睛。
林墨以为她死了。进度条还没开始走，服务器还没开始下载，她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等什么。等什么？等他按取消？等他拔掉存储器？等死？他不知道。他蹲在服务器旁边，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弧形屏幕，看着那张脸。她的睫毛在颤，像蝴蝶扇翅膀。不是死了，是在忍。
“伊芙？”他在控制台的键盘上打了两个字。屏幕上的字弹出来，绿色的，亮晶晶的，在昏暗的机房里像萤火虫。
“我在。”
“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走。”
林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去医院打针，护士拿着针走过来的时候他也会闭上眼睛。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不想看到针扎进肉里的样子。伊芙闭上眼睛，不是怕他走，是不想看到自己再一次被人丢下。
“我不会走的。”他打字。
“你会的。每个人都会。之前也有玩家来过这里。他们看到我，问我是谁，我说我是伊芙，被困在这里。他们说会帮我，会带人回来，会回来救我。然后他们走了，再也没有回来。不是他们不想回来，是他们回不来。这是哈夫克的总部，不是公园。进来一次己经很难了，进来两次是不可能的。”伊芙的嘴唇动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屏幕上的字一行一行地弹出来，绿色的，冷冷的，像墓碑上的铭文。
林墨没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她说的对。哈夫克总部不是公园，进来一次己经很难了，进来两次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今天走了，他不可能再回来。不是不想，是不能。他的装备会坏，他的弹药会用完，他的队友会死。他不能拿自己和他人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但你还是想让我帮你，对吧？”他打字。
伊芙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很亮，像两颗玻璃珠。她看着林墨，看了很久。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不是笑，是苦笑。
“想。但我不指望。”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空的数据存储器——不是G.T.I.给的那个，是他自己备用的，蓝色的，容量小，但够装一个人的意识。他把存储器举到摄像头前面，让伊芙看到。
“这是什么？”屏幕上的字弹出来。
“存储器。我把你的意识下载下来，带出去。”
伊芙的眼睛瞪大了。她的嘴唇在抖，说了一个字。屏幕上的字只有一个：“能？”
“能。服务器里有一个程序，叫‘伊甸园’。那是你的意识备份。我把它下载到存储器里，带出去。然后找G.T.I.的人，让他们帮你找一个新身体。”
伊芙沉默了。她的眼睛从存储器移到了林墨的脸上，又从林墨的脸上移到了天花板上。她在想什么？在想新身体？在想G.T.I.？在想这是不是一个骗局？林墨不知道。他只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他不能把服务器搬走，不能把机房炸了，不能在这里陪她。他只能把她的意识带走。
“你知道G.T.I.会怎么对我吗？”伊芙的嘴唇动了。屏幕上的字弹出来，这次是红色的，不是绿色的。
林墨愣了一下。红色的字，在之前的对话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红色代表警告，代表危险，代表“不要这么做”。伊芙在用红色提醒他——G.T.I.不是好人。
“不知道。”他打字。
“他们会把我的意识放进一个机器里，让我替他们打仗。不是帮，是利用。我离开哈夫克，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笼子。”
林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他想起蓝调说过的话——“双子星计划不是训练AI，是复制意识。”G.T.I.想要双子星计划的数据，不是要摧毁它，是要继承它。他们想让伊芙替他们打仗，替他们杀人，替他们做那些他们不想自己做、也做不到的事。伊芙不是人，是武器。
“那我不把你给G.T.I.”他打字。
“那你把我给谁？”
林墨想了想。给谁？他认识的人里，能处理意识数据、能保护伊芙、能不被G.T.I.和哈夫克找到的，只有一个人。蓝调。但蓝调走了，失踪了，联系不上了。他不能把伊芙给一个联系不上的人。
“我自己留着。”他打字。
伊芙又笑了。这次不是苦笑，是那种“你是个好人但你太天真了”的笑。
“你留着有什么用？你能给我找新身体吗？你能保护我不被G.T.I.抢走吗？你能让哈夫克不追踪到你吗？你只是一个打游戏的。你连自己的数据都保护不了，你怎么保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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