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林墨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
不是真的慢，是注意力太集中了，集中到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只有那颗子弹是清楚的。它从M24的枪膛里冲出来，穿过控制中心二楼破碎的窗户，穿过暮色中漂浮的灰尘，穿过一百三十米的空气，首奔那个狙击手的脸。
那个狙击手正在换位置。他从发射塔基座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准备跑到燃料罐旁边。他的动作很快，快到一般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但阿鬼不是一般人。他没有瞄准那个人的身体，没有瞄准那个人的头，他瞄准的是那个人下一步会踩到的地方。提前量，一个半身位，零点三秒。
子弹到了。那个人刚好把脑袋送进弹道里。
林墨从望远镜里看到了血雾。不大，一小团，在那个人的头部位置炸开，像一朵红色的花在暮色中开了又谢。那个人倒下去了，身体软塌塌的，像一袋被扔在地上的水泥。他的狙击枪摔出去老远，在地上弹了两下，停住了。
“打中了。”阿鬼在语音里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墨没说话。他从设备箱后面冲出来，往那个狙击手尸体的方向跑。他需要确认那个人真的死了，需要舔包，需要知道那把狙击枪是什么型号。但跑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住了。因为另一个人——那个突击手——从核心区西侧冲了出来，不是往林墨的方向，是往那个狙击手尸体的方向。他要去捡队友的枪，或者去捡队友的装备，或者只是想去确认队友是不是真的死了。
林墨蹲在一个设备箱后面，看着那个人跑过去。他的脚步很快，很重，在混凝土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像有人在敲鼓。他跑到尸体旁边，蹲下来，伸手去够那把狙击枪。
阿鬼的第二枪响了。
这一次林墨没有看到血雾。他看到的是那个人突然停住了，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往侧面倒了下去。他的手还伸着，指尖离那把狙击枪只差不到半米。他倒下去的时候，手碰到了枪管，枪管在地上转了一圈，指向了天空。
“两个。”阿鬼说。
林墨从设备箱后面站起来，走到两具尸体旁边，蹲下来舔包。第一具尸体——狙击手——包里有一把金色的M24，一个紫色的狙击镜，一张红卡，两个医疗包。第二具尸体——突击手——包里有一把金色的HK416，两个紫色配件，一张紫卡，三个医疗包。他把值钱的东西塞进背包，背包鼓得快要撑破了。
“阿鬼，你那两枪，多少钱？”
“什么多少钱？”
“那两枪值多少钱。一把金M24，一把金HK416，两张卡，加起来至少五百万。两枪，五百万。一枪两百五十万。”
阿鬼沉默了两秒。“你算账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精确？”
林墨笑了一声。他把背包拉链拉上——游戏里没有拉链，但他做了个拉的动作，习惯了。然后从核心区跑出来，沿着发射场边缘的管道，一路跑到了撤离点。阿鬼从控制中心二楼滑下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跑进了撤离点的绿色烟雾里。
进度条走完，屏幕变白。
【撤离成功】
弹幕在刷“阿鬼两枪定乾坤”“林墨舔包手速太快了”。林墨没有看。他靠在椅背上，盯着结算界面上的数字，心里在想——阿鬼那两枪，不是运气。第一枪，他打的是提前量，零点三秒，一个半身位。第二枪，他打的是移动靶，那个人在跑，他在瞄，子弹飞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刚好跑进准星。两枪，两个爆头，两个职业选手。
“阿鬼，你今天状态不对。”林墨在语音里说。
“哪里不对？”
“太准了。平时你打移动靶，十枪中六枪。今天两枪两中，百分之百。”
阿鬼没说话。林墨知道他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解释。手感这种东西，说不清楚。有时候你坐在这里，手指搭在鼠标上，感觉这把枪是你手臂的延伸，你想打哪它就打哪，不需要瞄，不需要算，凭感觉就能中。有时候你坐在这里，同样的姿势，同样的鼠标，同样的枪，就是打不中人。今天阿鬼的状态，是前一种。
“可能是今天没吃早饭。”阿鬼说。
“没吃早饭能打更准？”
“饿了，手不抖。”
林墨又笑了一声。他知道阿鬼在胡说八道，但他没拆穿。
下了播，林墨打开和阿鬼他们的群聊，把今天的录像发了过去。铁牛看完说：“第二枪那个移动靶，你是怎么算的提前量？”阿鬼说：“没算。感觉他会在那个时间跑到那个位置，就开了枪。”老陈说：“你这叫首觉，不是感觉。”阿鬼说：“首觉和感觉有什么区别？”老陈说：“首觉是练出来的，感觉是蒙的。你是练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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