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站在航天基地的入口处，第一次觉得这个游戏有点吓人。
不是那种突然跳出一个鬼脸的吓人，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安静的、持续不断的压迫感。天空是深蓝色的，像是傍晚，又像是黎明，说不清时间。远处耸立着几座巨大的发射塔，钢铁骨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像是一只只等待猎物靠近的巨兽。地面上铺着灰色的混凝土板，缝隙里长出了枯黄的杂草，风吹过的时候，杂草会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低语。
空气中飘着一股柴油和金属的气味——游戏里的环境特效，做得非常逼真。林墨深吸了一口气——角色在深呼吸，他自己也在深呼吸。他己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他第一次走进零号大坝的时候。那时候他只有一把系统送的匕首，五万游戏币，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的念头。他活下来了。跑了两百多局零号大坝，从一把刀跑到渡鸦之刃，从一无所有跑到应有尽有。他以为自己己经不会怕了。但站在航天基地的入口处，他知道自己错了。
零号大坝是灰黄色的，像一片被遗弃的工业废墟。你在里面跑道，感觉自己像一个拾荒者，在垃圾堆里翻找值钱的东西。长弓溪谷是绿色的，像一片被遗忘的原始森林。你在里面跑道，感觉自己像一个猎人，在树丛和灌木之间穿行，寻找猎物的踪迹。
但航天基地不是灰黄色，不是绿色，是金属的颜色。混凝土的颜色，钢铁的颜色，阴影的颜色。它不是被遗弃的，不是被遗忘的，它是被设计出来的——每一座发射塔，每一根管道，每一块混凝土板，都有它的用途和位置。你走在这张地图上，不是在探索，是在闯入。
“林墨，你还在吗？”阿鬼在语音里问。
“在。”
“你蹲了快一分钟了。不进图吗？”
林墨这才意识到，他的角色一首蹲在复活点，一动不动。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进。”
复活点在燃料库附近。这是航天基地最安全的区域之一——在地图的角落，只有两个入口，易守难攻。林墨从复活点出来，猫着腰沿着燃料库的外墙移动。他的脚步声在混凝土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轻，但声音还是很大——因为航天基地太安静了。没有零号大坝那种机器轰鸣的背景噪音，没有长弓溪谷那种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走到燃料库门口，停了一下。门是关着的。他听了听——没有脚步声。他推开门，走进去。燃料库里面很暗，只有从高处的小窗户里透进来的几缕光线。巨大的油罐和管道在黑暗中投下交错的阴影，像是一个由钢铁和混凝土构成的迷宫。林墨蹲在一个油罐后面，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没有人。他站起来，沿着油罐之间的通道往里走。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侧的油罐像是两堵高墙，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在听——听有没有脚步声，听有没有呼吸声，听有没有换弹声。
什么都没有。燃料库是空的。
他走到燃料库最里面，看到了那个保险箱。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锁孔是完好的——没有人开过。他蹲在保险箱前面，从背包里掏出钥匙卡。这是他在交易行花了几十万买的，一张紫色的钥匙卡，上面印着航天基地的徽章——一个正在发射的火箭。他把钥匙卡插进锁孔，拧动。保险箱弹开了，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个蓝色的武器配件，价值大概两万；一个紫色的医疗包，价值大概八万；还有一张白色的钥匙卡，价值不到一万。
总价值不到十万。
林墨盯着那个保险箱，愣了两秒。他在长弓溪谷开一个普通保险箱，最少也有二三十万。在零号大坝开井盖，运气好的时候还能摸到曼德尔砖。在航天基地，花几十万买钥匙卡，开出一个不到十万的保险箱。这不是亏，是血亏。
他把东西塞进背包，站起来，从燃料库后门出去。后门外面是一片开阔地，远处是发射中心，发射塔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他刚走出两步，枪声响了。不是冲他来的，是从发射中心的方向传来的，距离很远，但声音在空旷的发射场上回荡，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铁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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