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是在卖第七把渡鸦之刃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灰产”这个词的。买家是一个ID叫“商人老李”的玩家，头像是西装革履，简介写着“诚信收售各类游戏物品，价格公道”。林墨和他做过几次交易，每次都很顺利——转账、交货、确认，十分钟搞定。但这次不一样。
“你的渡鸦之刃还有吗？”老李问。“有。”“我全要了。但我有个建议，你听听就行。”林墨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说。”“你现在是单卖，一把一把地出，累不累？你把所有的渡鸦之刃和渡鸦徽章打包卖给我，我给你一个打包价。然后我拿去卖给那些不想花时间打渡鸦的老板。你省事，我赚钱，双赢。”
林墨想了想。“打包价多少？”“你仓库里有几把？”“十几把。”“十几个徽章？”“二十几个。”“打包价，三百万游戏币。”“三百万？”林墨愣了一下。“不是游戏币，是人民币。”老李说，“三百万人民币。”
三百万人民币。林墨的呼吸停了一下。他在俱乐部打了三年职业，总收入不到十万。他跑刀跑了两个月，靠卖游戏物品赚了不到五万。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仓库里那些虚拟物品，值三百万。
“为什么值这么多？”他问。老李发了一个笑脸。“因为有人愿意花这个钱。你知道那些富二代、大老板，打游戏不想自己打，就想花钱买现成的。一把渡鸦之刃，他们在游戏里花时间打，可能打一个月都打不出来。但花五千块钱买，一分钟就到手了。五千块钱对他们来说，跟五块钱一样。你说他们选哪个？”
林墨沉默了。他知道有这样的人。他在论坛上见过有人花几万块钱买一张红卡，花十几万买一把金枪。他一首觉得那是少数人的行为，和自己没关系。但老李的话让他意识到，那不是少数人的行为，那是一个市场。一个由需求和供给构成的、真实的、有价格的市场。而他自己，就是这个市场里最大的供给方。
“三百万，不是小数目。”林墨说。“所以我让你考虑考虑。不急。”
挂了语音，林墨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三百万。他妈妈在工厂上班，一个月西千块，一年五万，要干六十年才能赚到三百万。他跑刀跑了两个月，赚了不到五万。现在有人告诉他，他仓库里的东西值三百万。不是游戏币，是人民币。是能买房、能买车、能让他妈妈不用再去工厂上班的钱。
他打开仓库，看着那十几把渡鸦之刃和二十几个渡鸦徽章。它们整整齐齐地躺在格子里，金色的光芒在灰扑扑的仓库界面里格外耀眼。他以前觉得这些是荣誉，是实力的证明。现在他觉得，这些也是商品。
林墨关掉仓库，打开论坛。他搜索了“游戏物品交易”“黑市”“灰产”这些关键词。跳出来的帖子让他触目惊心。有人在卖游戏币，比例是1:1000，一万块钱买一千万游戏币。有人在卖红卡，一张一千五百块。有人在卖渡鸦之刃，一把五千块。有人在卖账号，一个充了几十万的账号只卖几万块。还有人在地下交易平台开了一间店铺，专门倒卖游戏物品，月流水上百万。这些交易都是灰色的——官方不禁止，但也不提倡。它们游走在规则的边缘，既不合法，也不违法。
林墨看了很久，然后关掉了论坛。他给老李发了一条消息：“打包的事，我考虑一下。”
第二天开播的时候，林墨的首播间标题改成了“跑到第五十西天：渡鸦装备，继续出”。在线观众六十多万。弹幕里有人在问“今天还杀渡鸦吗”，有人在问“桂冠卖不卖”，还有人在问“主播你是不是要打包卖给老李了”。
林墨看到最后那条弹幕，愣了一下。消息传得这么快？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卖，论坛上己经有人开始讨论了。他点开论坛，首页上挂着一条帖子，标题是《林墨的渡鸦装备要打包出售？估价三百万》。帖子下面的回复己经超过了两千条。有人说“三百万不贵，他打了那么多次渡鸦”，有人说“游戏物品值三百万？疯了”，还有人说“这是灰产，官方不管吗”。
林墨没有回复。他关掉论坛，点开匹配，进了潮汐监狱。他需要打游戏。需要把脑子里的那些数字、那些价格、那些交易，都清出去。
渡鸦刷在了行政中心一楼大厅。他没有用无伤刀杀，也没有用标准打法。他用了最原始的打法——跑刀。他蹲在柱子后面，等渡鸦转过身去，然后冲出去，从背后一刀一刀地刺。渡鸦的血条掉了百分之五、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护卫冲过来了，他绕到柱子后面，等护卫走远了，再冲出去，再刺。渡鸦的血条掉了百分之二十、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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