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在第一百一十一章被六个人围剿致死之后，整整两天没有碰过航天基地。
不是怕。是累。那种被人从六个方向同时开枪、屏幕在零点几秒内从彩色变成灰白色的感觉，像一根针扎进了脑子里，拔不出来。他试过打长弓溪谷，试过打零号大坝，试过打潮汐监狱。每一局都正常，正常地摸金，正常地撤离，正常地赚几十万。但他的手不热，心也不跳。那些普通玩家在他眼里变得很慢，走位慢，开枪慢，换弹慢。他提不起兴趣，也不想刀他们。
阿鬼在语音里说：“你今天怎么不打航天基地了？”林墨说不想打，阿鬼没追问。铁牛说他也不敢打航天基地了，最近进去的全是那种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老马说他也是，修好的车没人敢开。群里安静了。
林墨打开了黑鹰坠落的战役模式。不是想打，是想看那段CG。灰黄色的天空，低矮的建筑，尘土飞扬的街道。首升机从头顶飞过，螺旋桨的声音低沉而持续。他看着那个干员从首升机上索降下来，蹲在墙角，枪管伸出去，小心地探头。然后一颗子弹打在墙角的砖头上，碎屑飞溅，那个干员缩了回来。
林墨按下暂停。
盯着屏幕上那个干员的背影，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黑鹰坠落》这部电影，是十三岁。在表哥家的客厅里，表哥去上厕所了，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那群士兵从首升机上跳下来，在摩加迪沙的巷子里跑，子弹打在身上，人倒下去，血溅在墙上。他那时候不懂战争，不懂战术，不懂什么叫“左十米”。他只知道那些人很惨，被围在城里，没有人来救他们。
后来他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第十遍。每一遍都能看到新的东西。游骑兵的队长在广播里喊“我们要突出重围”，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不是愤怒，是恐惧。三角洲的狙击手趴在报废的卡车底下用望远镜观察敌情，敌人的RPG从哪栋楼的哪个窗口飞出来，他几乎能凭首觉判断下一个火力点的方位。他记得电影里每一辆悍马车被击中的顺序，记下了每一次空中掩护的间隔时间，甚至能背出中间几段台词。
这些东西在跑道里用不上，在航天基地里用不上。但在黑鹰坠落的战役模式里，它们就是命。
林墨取消了暂停，从第一关开始重新打。他知道这一关的AI会从哪些窗户探头，会在哪个拐角换弹，会在什么时候扛着RPG从巷子深处冲出来。他不用望远镜，不用听脚步声，光凭记忆就能预判。因为电影里就是这样演的，游戏的设计者把电影里的经典场景一帧一帧地照搬了过来——首升机从哪个方向飞来，悍马车从哪条街拐进来，敌人从哪栋楼里涌出来。每一个节点，他都记得。
他打完第一关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个“完美”评价和一行字：“无伤通关”。
他愣了一下。他以前打第一关总要挨一两枪，从来没在意，因为能过就行。但今天他一枪没挨。不是他反应变快了，是那个AI扛着RPG从巷子深处冲出来的时间比他以为的要晚。以往他总在那里心急探出身子，结果正好撞上子弹。今天他耐心地多等了一秒，那个RPG射手冲到一半，被队友打死了。
他关掉了完美评价，继续打第二关。
第二关，巷战。电影里这一段是游骑兵和三角洲部队在摩加迪沙的狭窄街道上和民兵交火，到处都是窗户，到处都是敌人，你不知道下一颗子弹会从哪来。游戏里也是这样。但林墨知道会从哪来——电影里，第一个开火的窗口是一栋三层小楼的二楼右侧靠街的窗户。一个民兵把AK架在窗台上对着下方的悍马一阵扫射。游戏里那个民兵依旧蹲在那个窗台后面。
他绕到了那栋楼的后面，从电影里有过的坍塌外墙翻窗进入。他进去的时候，民兵还蹲在窗台后面，没换位置，没回头。林墨的黑鹰匕首从民兵的后颈刺进去，他倒下了。
弹幕有人问“主播怎么知道那里有人”，林墨说去看电影，看了就知道。
第三关，夜战。电影里的夜战不长，但很关键——首升机被击落，幸存者被困在城中，援军在天亮之前到不了。游戏里这段是夜视仪下的巷战，你戴着夜视镜，在绿色的视野里分辨那些藏在墙角和车底的敌人，开几枪就赶紧换位置，电影里那些闪光弹的声音很闷，震得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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