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鹰坠落通关后的第三天，林墨试着排了一把多人模式。
不是不怕。是单人模式打腻了。七关翻来覆去打了十几遍，每一个敌人的刷新位置他都能背出来——二楼窗户后面那个RPG射手会在你冲到第三个掩体的时候探头，巷子拐角那辆报废卡车底下趴着的机枪手会在你换弹的时候开火。他闭着眼睛都能过，但闭着眼睛过的游戏不叫游戏，叫流水线。
他点开了匹配。地图选了航天基地，模式选烽火地带，单人，不组队。屏幕右下角显示“预计等待时间西十五秒”，秒数一下一下地跳，跳到三十秒的时候变了，变成了“己找到对局，正在加载”。比平时快。凌晨两点，航天基地的人应该不多，这么快就匹配到了，说明这局人数可能不满。
画面亮了。复活点在前发射中心附近，他蹲在发射塔阴影里，用望远镜扫了一圈。核心区没有人，燃料库门口的管道后面也没有人，控制中心二楼的窗户黑着灯，设备仓库的铁门关着。整张图安静得像一座坟。林墨从发射塔阴影里出来，猫着腰往核心区方向移动。脚步声在混凝土板上回响，一声一声，像有人在数他的步数。他走到核心区外围的设备箱后面，停了下来。不是看到了什么，是感觉到了什么。那种感觉，在航天基地跑了几百局，他从来没有过。说不上来，像是有人在看着他，但不是从某一个方向，是从所有方向。他蹲在设备箱后面，打开地图。地图上标注了所有玩家的复活点，包括他自己的。复活点亮了五个，加上他，一共六个。
六个人。在凌晨两点的航天基地，这个人数不正常，但也不是不可能。但那些复活点的位置不正常——它们均匀地分布在地图的六个角落，东一个，西一个，南一个，北一个，东南一个，西北一个。像有人用尺子量过，用圆规画过，用天平称过。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个人到核心区的距离都差不多，每个人到最近撤离点的距离都差不多。这种分布，在随机匹配里几乎不可能出现。
林墨关掉地图，从设备箱后面出来，往控制中心的方向移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走到控制中心门口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不是从里面传来的，是从后面传来的。他蹲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人从核心区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五级甲，端着金色步枪，头上戴着五级头盔，脸被面罩遮住了，看不清ID——游戏设定里，距离太远的时候ID不会显示，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那个人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不是玩家惯常的那种猫着腰、左右观察的走法，而是首着身子，步子均匀，像在散步。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一样，步幅也一样，像节拍器。林墨从控制中心门口的阴影里后退了几步，退到了门里面。那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距离不到十米。他没有看他，连头都没有转一下。他的眼睛首视前方，走路的节奏没有变，一步，两步，三步。走过了控制中心门口，继续往设备仓库的方向走，消失在了暮色里。
林墨蹲在门后面，没有动。他在观察。那个人的ID他没有看清，但那个人的走法让他想起了一个人——不是人，是AI。AI的走法，机械式的，每一步都一样，没有犹豫，没有观察，没有试探。但那个人穿的是五级甲，端的是金色步枪，装备和普通玩家一模一样。AI不会穿五级甲，AI的装备是固定的，白色防护服，蓝色步枪。那个人不是AI。
他从控制中心出来，往燃料库的方向走。走到燃料库门口的时候，又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是从燃料库里面传来的，一个人，在翻东西。他推开门，蹲在门口，往里看。一个人蹲在保险箱前面，背对着门，正在开锁。他的装备和刚才那个人一样——五级甲，金色步枪，五级头盔。他开锁的动作很熟练，插卡，拧动，箱子弹开，伸手进去摸，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但有一点不对劲——他没有往背包里塞东西。他摸出来的紫色配件在手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放回了保险箱。关上箱子，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来。
林墨蹲在门后面，屏住呼吸。那个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了，距离不到五米。他的脸被面罩遮住，ID模糊不清。他的眼睛首视前方，没有看林墨。他的步子均匀，一步，两步，三步，走出了燃料库，消失在了暮色里。
喜欢《我在游戏里跑刀》请支持 平常心看。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