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杨万斯跟着校橄榄球队到了底特律。
这里的空气是冷的，带着汽车城那股重工业的味道。
天空也是灰蒙蒙的，像是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这场友谊赛的对手是当地一所高中，借用了附近大学场地。
两队间的眼神，就像是来杀人的。
场上，身体撞击的声密集得像是在砸骨头。
杨万斯在跑动，心思却早就飘了。
脑中都是在复盘昨晚的野球赛。
所以场上的杨万斯表现很反常，防守、进攻都是一塌糊涂。
“杨万斯！你在梦游吗？！”
一声暴喝在耳边炸响。
主教练不得不为杨万斯叫一个暂停，此刻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刚才一回合，他本该去阻挡进攻者，但他慢了半拍。
“我……”
“闭嘴！”教练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指着他的鼻子骂，“看看你这副死样！软得像块烂泥！你根本没资格穿这身球衣！更别提进什么好大学了！你就是个废物！滚蛋吧，立刻！”
周围死一般寂静。
队友、对手，还有看台上那几个稀稀拉拉的观众，全盯着这边。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杨万斯感觉血往头上涌，拳头捏得咯咯响。
只要一拳挥过去，这张臭嘴就能闭上。
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争辩没意义。
在这个暴躁的教练眼里，不服从就是背叛。
杨万斯没说话，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走向场边的替补席。
“你去哪？我还没说完！”教练吼道。
杨万斯弯下腰，背起运动包。
“好！滚！给我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教练气急败坏地咆哮，“这个月你都被禁赛了！想回来？做梦！”
杨万斯拉上拉链，把包甩在肩上。
头也不回地走向出口。
……
底特律大学的校园很大，红砖建筑透着一股陈旧的压抑感。
有人说那是学院风，杨万斯从不那么觉得。
禁赛一个月。
也好。
至少留给自己的时间多了，也不用在那草地里打滚了。
走着走着，一阵沉闷的拍球声钻进耳朵。
砰，砰，砰。
力量极重，每次触球都像是要把地板砸穿。
杨万斯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那是一处偏僻的篮球馆，大门己经锈迹斑驳。
他推门进去。
馆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地板蜡味。
球场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在收拾东西。
那人太高了，目测至少比205公分还要高。
光着膀子，肌肉像是一块块花岗岩堆出来的，手臂和胸口爬满了纹身。
帮派符号，纪念文字，错综复杂。
他背上背着个旧包，手里拎着一双磨损严重的篮球鞋，正准备往外走。
杨万斯眼睛一亮。
练家子。
这人的肌肉线条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死肉，那是无数次对抗磨出来的实战肌。
杨万斯快步走过去，挡在那人面前。
“这就走了？”
高个子停住，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亚裔。
眼神很冷，带着底特律街头特有的狠劲，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滚开。”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我看你刚才投篮挺软的，怎么，虚了？”杨万斯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他在用激将法。
他太需要一场高强度的对抗来发泄刚才的憋屈了。
高个子眯起眼，把运动包往地上一扔。
“你说谁软？”
“谁急就是谁。”杨万斯耸耸肩，“来一局？斗牛。先到11分。”
高个子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行。输了别哭。”
杨万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还穿着橄榄球的钉鞋。
“那个……”他指了指高个子手里的鞋，脸皮突然变得很厚，“能不能借你的鞋穿穿？我的鞋不太适合打球。”
高个子愣住了。
这年头还有这种无赖？
“你有病吧？”
“没有。”杨万斯一脸理所当然，“不想打就算了，看来你也怕输给我。”
高个子被气笑了。
他把备用鞋扔给杨万斯。
“48码，小脚别崴了。”
杨万斯接住鞋。
那是双旧匡威，鞋底几乎磨平了，鞋带也是换过的。
但他不在乎，迅速换好，系紧鞋带。
踩在地板上，脚感生硬，但足够踏实。
“我是马库斯。”高个子站在三分线外，拿着球，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金钱豹，杨万斯。”杨万斯压低重心，张开双臂。
马库斯·索恩。
这个名字在底特律很有名。
比赛开始。
马库斯没有花哨的动作，甚至没怎么运球。
他只是把球往地上一拍，然后首接背身靠过来。
砰！
杨万斯感觉像是被一辆低速行驶的皮卡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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