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下午两点半，更衣室。十二个人坐成两排，有人在系鞋带，有人在往手上缠绷带，有人闭着眼睛靠在柜子上。空气里有股肌肉贴的味道，混着洗衣液和汗味，闷闷的。林远坐在角落，把鞋带系了一遍又一遍——不是紧张，是手停不下来。
刘铮坐在他旁边，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林远按住他的膝盖。“你别抖了。”刘铮说：“我没抖。”林远说：“那你腿在动什么？”刘铮说：“我热腿。”林远看了他一眼。“热腿是什么？”刘铮说：“就是热身。”林远松开手。“你热腿的动静像地震。”旁边的王鹏笑出了声，刘铮瞪了他一眼，腿不抖了。
赵教练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战术板。他扫了一圈，没说话，把战术板立在椅子上，开始画。画完，他转过身。
“岭南队的后卫，你们都知道，一米八五，右手运球不行。林远，你防他，逼他走右路。他突破你就跟，他投篮你就伸手。不要让他轻松出手。”林远说：“知道了。”
赵教练又画了一个圈。“他们的中锋移动慢，刘铮，你替补陈浩上场的时候，多从弱侧切入。他跟不上你，你就得分。”刘铮说：“知道了。”声音比平时小一半。赵教练看了他一眼。“你声音呢？”刘铮清清嗓子，大声喊：“知道了！”陈浩被吓了一跳，张伟肩膀抖了一下，赵岩皱了皱眉。林远笑了，刘铮也笑了，气氛松了一点。
赵教练把战术板收起来。“记住，小组赛第一场，赢了后面就好打。打出自己的东西，不要怕。”他拉开更衣室的门。“走。”
球员通道很长，两边是灰色的水泥墙，头顶的灯管嗡嗡响。林远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赵岩，后面是刘铮。通道尽头的光越来越亮，声音越来越响——不是欢呼，是嘈杂，几千个人同时在说话，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水。林远的手心开始出汗了。不是害怕，是那种身体自动的反应，控制不住。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灯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看台上坐满了人——岭南的球迷穿着统一的黄色T恤，举着横幅，敲着鼓，铺天盖地，像一片黄色的海洋。榆火省的球迷只有一小片，坐在角落，举着一条白布横幅，上面写着“榆火加油”，字迹歪歪扭扭的。林远看了一眼那片白色，深吸了一口气。
热身的时候，岭南队的后卫在另一块场地投篮。他投了一个三分，空心；又投了一个，空心。旁边的人给他传球，动作很熟练。刘铮凑过来，小声说：“那个人就是岭南后卫？”林远说：“嗯。”刘铮说：“他看起来好壮。”林远说：“你看起来也好壮。”刘铮低头看了看自己。“我壮吗？”林远说：“不壮。”刘铮不说话了。
林远拿起球，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打在篮圈后沿，弹了出来。他又投了一个，砸在篮圈前沿。赵岩在旁边说：“你手感还没回来？”林远说：“回来了。”第三个，空心。第西个，空心。第五个，空心。他连进了七个，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很脆，岭南那边有人看了他一眼。
广播开始介绍双方首发。念到岭南队的时候，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阵欢呼，鼓声震天。念到榆火省青年队的时候，欢呼声小了很多，只有角落里那一片白色在喊。念到“林远”的时候，林远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不是看台上的，是刘铮，站在替补席前，冲他喊：“远子！干他们！”林远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跳球。李磊和岭南队的中锋同时起跳。李磊更高，指尖碰到了球，拨给了林远。
比赛即将开始。林远站在中圈附近，把球拍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计时器。时间还没走，但他的心跳己经开始加速了。不是害怕，是那种——你知道接下来西十分钟会决定很多事情，而你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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