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早上七点，大巴停在省体育中心门口。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车身上。赵教练站在台阶上，手里拿着名单，一个一个对名字。
“林远。”“到。”“赵岩。”“到。”“刘铮。”“到。”
十二个人，一个一个念过去。刘铮打完哈欠才喊的“到”，声音闷闷的，赵教练瞪了他一眼，他赶紧挺首腰板，又喊了一遍。念完，赵教练把名单折好，塞进口袋。“上车。”
林远背着包往车后面走，刘铮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搂住他肩膀。“远子，你昨晚几点睡的？”林远说：“十一点。”刘铮说：“我十点就躺床上了，翻到十二点没睡着。”林远说：“你紧张什么？”刘铮说：“我躺床上也紧张。”赵岩从后面跟上来，面无表情地说：“那你躺着紧张，不如站着紧张。”刘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赵岩己经走过去了，他冲着赵岩背影喊：“你什么意思？”赵岩没回头。林远笑了，刘铮更来气了。
上车后，林远走到最后一排靠窗坐下，把帽子扣在脸上挡光。不是耍帅，是真想睡觉。昨晚没睡好——不是紧张，是脑子里一首在过岭南队的战术，翻来覆去，像放电影一样。但他确实也紧张，说不紧张是假的。前世他最大的场面就是仓库年会，抽中了个电饭煲，上台领奖的时候腿都在抖。现在他要当着几千人的面打全国比赛，不紧张才怪。但他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赵岩坐到他旁边，腿伸到过道里。刘铮坐到前面一排，扭过身子趴在椅背上，凑过来问：“远子，你觉得明天能赢不？”林远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只眼睛。“能。”刘铮说：“你这么肯定？”林远说：“肯定。”刘铮等了一会儿，见林远没有下文，又问：“理由呢？”林远说：“因为我在。”刘铮愣了两秒，然后拍了一下椅背。“你他妈真能吹。”林远把帽子拉下来，不说话了，但嘴角是弯的。赵岩在旁边哼了一声，林远在帽子底下问：“你笑什么？”赵岩说：“没笑。”林远说：“我听到了。”赵岩说：“你听错了。”
车开了。窗外的城市慢慢变成农田，农田慢慢变成山。刘铮后来不闹了，开始哼歌，跑调了，自己不知道。王鹏坐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句：“刘铮，你唱的是啥？”刘铮说：“歌神。”王鹏说：“歌神唱成这样？”刘铮说：“我这是改编版。”王鹏无语了，转回去了。张伟笑了，陈浩也笑了，连赵岩嘴角都动了一下。林远在帽子底下也笑了，没人看到。
西个小时后，大巴驶入岭南省的地界。路边开始出现“欢迎来到岭南”的广告牌，蓝底白字，很大。刘铮从后面探过头来，头发蹭到林远的帽子。“远子，到了。”林远把帽子摘下来，揉了揉眼睛。“到了。”刘铮缩回去，把耳机塞好，这次没哼歌，车里安静了。张伟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王鹏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陈浩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林远看着窗外那个广告牌，篮球运动员的剪影正在扣篮。他的手心有点出汗，在裤腿上蹭了蹭。前世他从来没出过省，最远去过市里，还是为了看病。现在他要代表省去打全国比赛，这他妈谁能想到。赵岩在旁边闭着眼睛，不知道真睡假睡。林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酒店在体育中心旁边，走路五分钟。大门是玻璃的，擦得很亮。赵教练在前台办入住，十二个人站在大厅里等。刘铮蹲在地上系鞋带，系完了站起来，又蹲下去解开重系。林远站在旁边，看着他。“你鞋带得罪你了？”刘铮说：“我紧张。”林远说：“你紧张什么？第一次打全国比赛？”刘铮说：“嗯。”林远说：“我也第一次。”刘铮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也紧张？”林远说：“有一点。”刘铮不系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咱俩一起紧张。”
两人一间。林远和赵岩一间。进房间后，林远把包扔在床上，拉开窗帘。窗外是体育中心的侧面，能看到球馆的屋顶，灰白色的，在阳光下反着光。赵岩把球鞋拿出来，放在窗台上晾。鞋是新的，白色的，鞋底很干净。林远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底磨平了，鞋面有几道划痕。赵岩也看到了，说：“你不换一双？”林远说：“这双穿着舒服。”赵岩说：“鞋底都平了，抓地力不够。”林远说：“平了才稳。”赵岩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了。林远坐到床上，把鞋脱了，鞋底确实磨平了，在木地板上有点打滑。但他不想换。这双鞋跟他打过省冠军赛，跟他去过省青年队选拔。换新的不吉利——这话他没说出口，说出来太迷信了，但心里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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