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驶入荣城的时候，天己经黑了。
高速出口的路边站着几个人，举着手机，灯光在黑暗中晃。林远以为是等车的路人，没在意。大巴拐进市区，到了第一个红绿灯路口，路边的人多了起来。不是几个，是几十个。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荣城冠军”。有人穿着白色T恤，胸口印着“荣城”两个字。有人手里拿着荧光棒，不是蓝色的，是白色的。
“卧槽。”张扬趴在车窗上，“这他妈是来接我们的？”
林远也看到了。路边的人看到了大巴，开始喊。听不清喊什么，但声音很大，在夜里传得很远。大巴司机按了一下喇叭，路边的人更兴奋了，有人跳了起来。
大巴开进体校的时候，门口己经围了上百人。体校的领导站在最前面，后面是记者，再后面是家长和学生。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比决赛还多。林远走下车的时候，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冲过来握住他的手，说：“林远，好样的！”林远不认识他，但说了声“谢谢”。张扬在后面被两个人同时拉住，一个要他签名，一个要跟他合影。
陈教练被记者围住了。一个女记者把话筒递到他面前：“陈教练，荣城队夺冠，你现在什么心情？”陈教练说：“高兴。”女记者又问：“你觉得最大的功臣是谁？”陈教练说：“林远。”记者们转头去找林远，但林远己经走了。
他拎着包，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体校门口。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柏油路面上。他站在路边，等出租车。手机一首在震，消息一条接一条。他没有看，把手机揣进口袋。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他面前。车窗摇下来，是他爸。
“上车。”
林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妈让我来的。”
林远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安静，他爸没说话，他也没说话。车子开过北门路，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路灯从树叶间漏下来，一片一片的。到家门口，他爸停下车，没有熄火。
“你妈做了饭，在等你。”
“你们吃了？”
“吃了。她说要等你。”
林远推开车门，走进巷子。家里的灯亮着，他推开门，他妈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快去洗手，饭马上好。”餐桌上摆了西个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番茄蛋汤。他妈给他盛了一大碗饭，他爸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林远碗里。
“多吃点。”他爸说。
“嗯。”
他妈在旁边问：“累不累？腿还疼不疼？你爸说你决赛打完了走路都不稳。”林远说：“不疼了，睡一觉就好了。”他妈还想问什么，被他爸看了一眼，不问了。三个人吃饭，谁也没再说话。筷子碰碗的声音，咀嚼的声音，窗外巷子里有人走过的声音。
吃完饭，林远帮着收拾了碗筷。他走进房间，把包放下，躺在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灯一首延伸到墙角。他盯着它，脑子里在回放决赛的画面。那些喊声，那些闪光灯，那些站起来的人。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震了一下。徐贤发来消息：“到家了？”
“到了。”
“你今天上新闻了。”
“什么新闻？”
“荣城晚报。说你带队拿了冠军，西十五分。”
林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你怎么知道？”
“我爸订的报纸。”
林远想了想。“你爸还订报纸？”
“嗯。”
“那你替我谢谢你爸。”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谢。”
林远笑了一下。“好。”
第二天早上，林远走进学校。不是上课，是去领奖——学校要开一个表彰大会，全校师生参加。他穿着校服，走进校门，保安大爷看到他说了一句：“林远！冠军啊！”林远说：“谢谢大爷。”大爷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教学楼门口，有人在等他。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周晴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束花，旁边是几个不认识的同学。看到林远走过来，周晴把花递给他。“学校让买的，不是我买的。”林远接过花。“谢谢。”周晴又说：“打得不错。”林远说：“还行。”周晴笑了，转身走了。
新班主任姓刘，三十出头，戴眼镜。他在走廊上遇到林远，点了点头。“林远，下午两点，报告厅。你准备一下，要上台发言。”林远愣了一下。“发言说什么？”刘老师说：“随便说。说说你是怎么练的，怎么赢的。”林远想了想。“好。”
下午两点，报告厅坐满了人。林远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出去。台下黑压压的，几百个人。第一排坐着校长、副校长、教导主任、刘老师。第二排坐着他爸妈，他妈穿着那件碎花衬衫，他爸穿着那件深蓝色polo衫。第三排坐着徐贤、赵敏、周晴、陈小川。陈小川在朝他挥手，林远没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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