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周，高二开学了。
林远站在彬博中学的门口，看着那块掉了漆的校牌，发了一会儿呆。两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还是高一下学期的尾巴。现在回来，己经是高二的学生了。时间过得比他预想的快。
他走进校门，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水泥路往教学楼走。梧桐树的叶子还绿着，但边角己经开始泛黄。知了叫了一个夏天，现在嗓子也哑了，有一声没一声的。
教室在三楼。他上楼的时候，迎面碰到一个人。
徐贤。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深蓝色的校裤，帆布鞋。头发好像又剪短了一点，露出整个耳朵。她手里抱着一摞新书，下巴抵在最上面那本上，正低着头看台阶。
林远停下脚步。
她没看到他，继续往上走。走到还剩三级台阶的时候，她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你回来了？”徐贤说。
“嗯。”
“你好像又黑了。”
“晒的。”
徐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从林远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暑假在市队训练？”
“嗯。”
“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林远想了想。“就是教练让我打首发了。”
徐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和以前一样。“那你不是要打省里的比赛了？”
“下个月。”
“那你加油。”
她转身上楼了。马尾在身后甩了一下。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想起前世，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他也在这条楼梯上遇到了徐贤。那时候他低着头，她从他身边走过去，谁也没看谁。两个人做了两年同班同学，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后来毕业了，各奔东西，再也没有联系。
他以为他忘了。但其实没有。
分班结果贴在一楼公告栏上。林远挤进去看了一眼——高二三班，理科重点班。名字后面跟着分班考成绩：年级七十三。比期末又进步了十六名。他退出来，站在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水磨石地面上，反着光。
教室在三楼最东边。他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己经坐了不少人。周晴坐在第三排，正在翻一本小说，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林远？你也在这个班？”
“嗯。”
“你分班考多少名？”
“七十三。”
周晴吹了声口哨。“进步挺快啊。”
林远没接话。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把书包放好。徐贤走进来，看了他一眼，坐到了他前排。不是同桌，是前后桌。她坐下来以后，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摆在桌角，摆得很整齐。
新班主任姓刘，三十出头，戴眼镜，说话声音不大。他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然后开始讲高二的注意事项。“高二分科了，大家的选科方向己经定了。理科班，重点科目是数理化，大家要把重心放在这几门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教室后排。“我知道有些同学有特长，打球、画画、音乐，都可以。但高二这一年，学习不能放松。”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林远身上停了一下。林远不知道刘老师怎么认识他的，也许是看了分班成绩，也许是听说了什么。
下课后，刘老师把林远叫到办公室。
“林远，我知道你在市队训练。”刘老师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不反对你打球，但有两个条件。第一，成绩不能掉。你分班考七十三，期末八十九，说明你在进步。我要看到这个趋势继续。第二，训练和比赛不能占用上课时间。市队的训练在下午放学后和周末，我不拦你。但如果有比赛要请假，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林远说。
刘老师点了点头，让他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远没有去训练。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市队的训练从明天开始。他背着书包走出校门，看到陈小川推着自行车在门口等他。
“远子！你在几班？”
“三班。”
“重点班？”陈小川瞪大了眼睛，“你分班考多少名？”
“七十三。”
“我靠。”陈小川摇了摇头，“你上学期期末八十九，这回七十三，你是不是要冲到前五十了？”
“不知道。尽量。”
陈小川沉默了一会儿。“你暑假在市队练得怎么样？”
“还行。教练让我打首发了。”
“首发？”陈小川的自行车差点倒了，“你？首发？”
“嗯。”
“那你是不是要打省里的比赛了？”
“下个月。”
“那我去看。”
林远看了他一眼。“你不用上课？”
“周末打又不是平时。”
林远没说话。两个人沿着北门路走了一段，陈小川骑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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