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天气热了起来。
林远的身高长到了一米七二。站在镜子前，他己经不是开学时那个矮小单薄的样子了。肩膀宽了一些，手臂上有明显的肌肉线条，校服穿在身上绷得有点紧。陈小川每次见他都要仰着头，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到底吃了什么？”林远没理他，继续做俯卧撑。
市队的训练每周三次，周三下午、周六全天、周日上午。林远从不迟到，也从不早退。训练的时候他是最认真的那个，陈教练安排的每一项他都做到位，别人做一组他就做两组。
队友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化。最开始，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不以为然——一米七二，高一，从县城来的，凭什么进市队？第一次对抗训练，没人给他传球。他跑出空位，球还是往别人手里送。
林远没说什么。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前世在仓库里，新来的也是被老员工使唤、排挤，他经历过。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活干好，让他们没话说。
第二次训练，他在底角接球，三分命中。第三次，他在弧顶连续命中三个三分。第西次，刘斌在防守时被他晃开了半步，后撤步跳投，球空心入网。
“好球！”张扬喊了一声。
从那以后，球开始往他手里传了。
五月的最后一周，陈教练在训练结束后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下周六，省里的青少年交流赛，我们市队要打三场比赛。对手是邻市的两个队和省青年队。”
有人小声议论。省青年队是专业队，水平比市队高出一大截。
“林远。”陈教练点了他名字，“你会有上场时间。做好准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林远点了点头：“知道了。”
“别紧张，”张扬拍了拍他肩膀，“到时候我给你传球。”
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远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麦田。麦子己经黄了，再过半个月就该收割了。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叠彩票。达拉斯小牛的总决赛在六月初，还有不到两周。如果记忆没错，小牛会4-2击败热火，诺维茨基捧起总冠军奖杯。到那天，这叠彩票会变成几万块。
手机震了一下。徐贤发来消息：“训练完了？”
“完了。在车上。”
“下周六你比赛？”
“嗯。”
“在哪？”
“市体育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那我去看。”
林远愣了一下。“你不是要补习吗？”
“我请假。”
“你上次请假就是来看我打球。”
“所以呢？”
林远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那你来吧。”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谢谢。”
对面回了一个字：“嗯。”
周五上午，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凤姐站在讲台上念排名，念到林远的时候顿了一下。“林远，总分561，班级13，年级128。”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没人再喊“假的吧”了，大家己经习惯了。林远从一千多名到289，到148，再到128，每一次都在进步。虽然进步的速度在变慢，但方向始终是向上的。
周晴从前排转过来，手里拿着笔在桌上敲。“128了？你上次说前一百，还差28名。”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期末考试。”
周晴看了他一眼，笑了。“行，我等着。”
凤姐没有表扬林远，也没有说“侥幸”。她把成绩单贴在公告栏上，转身走了。但林远注意到她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好像在犹豫什么。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远去操场找王老师。
王老师正在整理篮球，见他过来，拍了拍手。“交流赛的事，陈教练跟你说了？”
“说了。”
“紧张吗？”
“有一点。”
“正常。”王老师把球扔进球筐，“但你不用怕。你现在的水平，在替补里算好的。上场以后别想太多，该投就投，该传就传。”
林远点了点头。
“还有，”王老师看了他一眼，“你现在身高长了，力量也上来了，但对抗还是弱。回去多吃点，多练深蹲。”
“知道了。”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林远走出校门，看到徐贤站在路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你不是说奶茶喝腻了吗？”林远走过去。
“这家新开的，没喝过。”徐贤把一杯递给他，“尝尝。”
林远接过来，喝了一口。太甜了。“太甜了。”
“我觉得刚好。”徐贤喝了一口，表情很满足。
两人沿着北门路往家走。梧桐树的叶子己经很密了，在头顶撑出一大片绿荫。路灯亮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远。”
“嗯？”
“下周六的比赛，几点开始？”
“上午九点。第一场对临市一队。”
“那我八点半到。”
“你不用那么早。”
“我想看你热身。”
林远看了她一眼。她没看他，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耳朵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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