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之战后，尚宇主张乘胜追击，首取邯郸，灭赵国。他给秦昭襄王上了一道疏，详细分析了灭赵的可行性和战略价值。
但范雎不同意。范雎的理由是：秦军连年征战，士卒疲惫，粮草不继，应该休整。但他真正的理由是——如果白起灭了赵国，他的功劳就太大了。一个功劳大得无法封赏的将领，对相邦来说是最危险的。
嬴稷听从了范雎的建议，下令撤军。
尚宇接到撤军令的时候，正在邯郸城外指挥攻城。他看着那卷帛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三遍，然后把帛书递给副将。
“收兵。”他说。
副将愣住了：“将军，邯郸城马上就要攻下来了！”
“收兵。”尚宇重复了一遍，转身走了。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范雎在背后捅了他一刀。这一刀不致命，但让他的心彻底凉了。
接下来的日子，尚宇称病不出，不再过问军务。
他把自己关在咸阳的府邸里，每天读书、写字、练剑。他写了很多东西——军事理论、治国方略、情报系统的运作手册，全部用简体字写在帛上，然后卷起来，塞进一个铜匣子里。
他不知道这些东西以后会不会有人看到，但他需要写。这是他唯一能对抗遗忘和沉默的方式。
秦昭襄王西十七年，秦国再次伐赵。这一次，没有白起。秦军围困邯郸，久攻不下。嬴稷屡次下令让白起出征，尚宇每次都拒绝了。
他拒绝的理由很充分：邯郸城坚，赵军同仇敌忾，诸侯援军将至，此时攻赵必败。但真正的原因是——他己经不想再为这个朝廷卖命了。魏冉被逐，范雎当道，他就算打赢了邯郸之战，回来也是被猜忌、被排挤、被收拾。
他累了。
嬴稷最后一次下令让他出征的时候，尚宇正在院子里练剑。传旨的宦官站在他面前，念完了诏书，等着他接旨。
尚宇收了剑，看着宦官手里的诏书，沉默了很久。
“回去告诉大王，”他说，“白起病重，不能出征。”
宦官的脸色变了。他知道白起是在装病，秦王也知道。但白起就是不去，谁也不能把他绑上战场。
宦官走后，尚宇回到屋里，打开那个铜匣子，把里面所有的帛书拿出来，一一看了一遍。然后他把它们重新卷好，用油布包了里三层外三层，塞进书房墙壁的一个暗格里。
这是他为后世留下的东西。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发现，也许一千年后考古学家会挖出来，对着那些简体字百思不得其解。但他无所谓了。
他该做的都做了。打伊阙、克安邑、破郢都、定长平，他帮秦国打下了半个天下。他改革了军事制度，建立了情报系统，推广了移民实边。他把一个西陲小国变成了天下霸主。
至于后世怎么评价他，他己经不在乎了。
秦昭襄王西十八年冬，嬴稷下令削去白起所有爵位，贬为士伍，迁往阴密。
尚宇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厨房里熬粥。他把粥盛好，端到桌上，慢慢喝完，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他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一把随身多年的剑，一个铜匣子，还有一卷写满了字的帛书——那是他写给后世的一封信。
信是用简体字写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信的内容很短：
“我是尚宇，XX大学历史系学生。我穿越到了白起身上，走完了他的一生。我没有改变历史的大走向，因为我发现，有些事情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但我尽力了。我改了兵制，建了情报网，推了移民实边。长平之战我也没有办法，西十万降卒，我真的养不起。我不求你们原谅我，只求你们记住——白起不是恶魔，他只是一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正确选择的普通人。不对，他不是普通人。他是战神。战神的代价，就是背负西十万人的命，走完余生。”
他把这卷帛书也塞进了铜匣子，然后把铜匣子交给一个他最信任的老兵。
“等我走后，”他说，“把这个埋在我的衣冠冢旁边。千年之后，会有人来挖的。”
老兵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他知道将军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他接过铜匣子，郑重地点了点头。
尚宇离开咸阳的那天，天上下着大雪。
他坐在一辆牛车上，身上裹着一条旧毯子，怀里抱着那把他用了二十年的剑。雪落在他头上、肩上，很快就被体温融化，变成细密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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