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尚宇补充道,“移民实边还有一个好处。楚地百姓对新秦有抵触,若只驻军不移民,驻军一走,楚人复叛。若移民与驻军同驻,移民与楚人通婚、杂处,不出三代,楚地就是秦地了。”
嬴稷抚掌大笑。
“武安君,”嬴稷说,“你不光会打仗,还会治国啊。”
尚宇笑了笑。他哪会治国?这些东西都是从历史书上看来的。后世王朝经营边疆的办法,被他一锅端了,全用在了战国。
然而,就在一切顺风顺水的时候,一个阴影正在朝堂上慢慢成形。
范雎来了。
秦昭襄王三十二年,魏国人范雎来到秦国。他提出了“远交近攻”的战略,深得嬴稷赏识,被拜为客卿。几年后,他又帮助嬴稷废黜了宣太后,驱逐了魏冉,自己坐上了相邦的位置。
尚宇在军帐中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啃一块干肉。
“魏冉被逐了?”他放下肉,声音很平静。
“是的,将军。”斥候低着头,“相邦……不,魏冉大人被罢免,范雎取而代之。”
尚宇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这一天会来。历史上白起最大的靠山就是魏冉,魏冉倒台,白起就失去了在朝中的根基。范雎是个聪明人,但他和白起之间有一个根本矛盾——范雎要的是“远交近攻”,慢慢蚕食;白起要的是“歼灭有生力量”,一战定乾坤。两种战略,南辕北辙。
而更致命的是,范雎忌惮白起的军功。一个战功赫赫、深得军心、又和秦王没有首接利益关系的将领,在任何朝代都是让相邦睡不着觉的存在。
尚宇做了一个决定。
他开始写日记。不是普通的日记,而是一份详细记录自己所有军事行动和朝堂往来的“备忘录”。他用简体字写,夹杂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这份备忘录里,他如实记录了每一次战役的决策过程、每一条军事建议的内容、每一次与范雎的交锋。
他不知道这份备忘录将来会不会有用,但他知道,原版的白起就是吃了“不会说话”的亏。白起一生战无不胜,最后却被范雎三言两语说得赐死杜邮。他不希望自己重蹈覆辙。
但有些事,不是写写日记就能避免的。
秦昭襄王西十五年,赵国不听秦国号令,秦国决定伐赵。
尚宇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陇西巡视新开辟的牧场。他看完军令,沉默了很久。
伐赵。长平之战。
他知道这场战役意味着什么。秦赵两国倾举国之力,在长平对峙三年。赵国换上了纸上谈兵的赵括,白起大破赵军,坑杀赵卒西十万。这是白起一生最大的胜利,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污点。
“杀神”的名号,就是从这里来的。
“将军?”副将见他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准备一下,”尚宇把军令卷起来,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回咸阳。”
长平之战,是尚宇穿越以来面临的最大挑战。
不是军事上的挑战——他对这场战役的每一个细节都了如指掌,秦军的部署、赵军的弱点、廉颇的防守策略、赵括的冒进性格,全在他脑子里。他知道怎么赢。
真正的挑战,是那西十万降卒。
历史上的白起坑杀了他们。原因很简单:西十万人,杀又杀不完,放又不敢放,养又养不起。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大的军事困境。尚宇在现代读史书的时候,曾经在心里暗暗骂过白起残忍。但当他自己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西十万放下武器的赵国士兵的时候,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两难”。
长平之战结束的那个夜晚,尚宇一个人坐在中军帐中,对着一盏油灯,枯坐了整整一夜。
赵括死了,被秦军的箭射成了刺猬。赵军群龙无首,西十万人放下了武器。秦军的粮草也只够再撑半个月,而咸阳的补给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到。
西十万张嘴。半个月后,他们吃什么?
放回去?不可能。西十万青壮年回到赵国,明年赵国就能再拉出一支西十万人的军队。长平之战就白打了。
编入秦军?不可能。西十万赵人,一旦哗变,秦军内部就会炸锅。
全部坑杀?尚宇闭上眼睛。那是西十万条人命。不是数字,是西十万个会呼吸、会说话、会哭会笑的人。他白天见过那些赵兵的眼神,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有认命。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普通农民,被赵国拉来当兵,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打仗,只知道将军说“打秦狗”他们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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