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城议事殿不大，夯土筑成，梁柱上雕刻着凤鸟纹饰。
殿内己经坐了一群人，个个神情肃穆。正中一位青年约莫三十岁出头，面容刚毅，目光深邃，头戴皮弁，身着玄衣，正是周武王姬发。
尚宇一进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姬发率先起身，拱手道：“尚父来了，请上座。”
尚父——这是姬发对姜子牙的尊称。尚宇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不露分毫，点点头坐到了姬发右手的位置。
左手边坐着一个人，年纪与姬发相仿，眉目英朗，气度沉稳。尚宇一眼认出——周公旦，姬发的西弟，历史上制礼作乐的圣人。旁边还有召公奭、毕公高、散宜生、太颠、闳夭等一干文臣武将。
“尚父，”姬发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昨日您说观天象见商星暗弱，周星璀璨，是出兵的好兆头。但今日朝会上，太史官卜了一卦，卦象大凶。群臣议论纷纷，有人说是上天不佑我周，臣子们多有动摇。予想听听尚父的意思。”
尚宇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历史记载，武王伐纣前确实曾卜卦得凶，姜子牙却力排众议，说“枯骨死草，何知吉凶”，最终促成出兵。现在他穿越成了姜子牙，这一关必须过。
但怎么说服这群满脑子鬼神之说的古人？尚宇眼珠一转，己经有了主意。
“君上，诸位大夫，”他站起身来，苍老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敢问诸位，这卦是用什么卜的？”
太史官捧着龟甲上前：“禀太公，用的是千年灵龟之甲，蓍草之神茎，依古法燔灼而成。卦象显示——‘大凶，勿用师’。”
尚宇微微一笑：“可否将龟甲借我一观？”
太史官犹豫了一下，看向姬发。姬发点头。龟甲递到尚宇手中，他仔细端详了一番——卜辞刻在甲面上，裂纹纵横。作为一个历史系学生，他当然知道商周时期卜筮的原理：钻凿龟甲，用火烧灼，根据裂纹判断吉凶。但裂纹的形成，本质上只是热胀冷缩的物理现象，跟鬼神半毛钱关系没有。
“太史官，”尚宇举起龟甲，语气平淡，“这块龟甲，烧灼之前，你可在上面钻凿了孔洞？”
“自然钻凿了，依古法三钻九灼——”
“那便是了。”尚宇将龟甲往地上一扔，咔嚓一声摔成几片。殿内顿时一片惊呼，有几个老臣差点没跳起来。太史官脸色煞白：“太公！亵渎神明——”
“神明？”尚宇环视众人，目光如炬，“你们知道这龟甲上的裂纹为什么会这样走吗？因为钻凿的位置、火候的大小、龟甲本身的厚薄，甚至今天早上的风向，都能改变裂纹的形状。枯骨死草，何知吉凶？”
殿内鸦雀无声。
周公旦皱起眉头，显然觉得这话太过惊世骇俗。姬发却若有所思，目光闪烁。
尚宇趁热打铁：“君上，诸位，商王受（纣王）无道，天下共知。他残害忠良，宠信妲己，剖比干之心，囚箕子为奴，甚至发明炮烙之刑，让百姓在烧红的铜柱上行走取乐！这样的暴君，上天怎会保佑？如果上天真的保佑他，那只能说——这个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后这句话一出，殿内彻底炸了锅。召公奭霍然站起：“太公慎言！天意岂可妄加非议！”
“天意不可非议，但可以观察。”尚宇不慌不忙，“诸位可曾注意到，今年岐山上的麦子收成比往年多了三成？可曾注意到，西边泾河的水位比去年涨了一尺，使得大片荒地变成了良田？可曾注意到，商国那边的百姓，正成群结队地逃往我周境？”
“君上，”尚宇转向姬发，语气变得恳切，“所谓天意，不在龟甲之上，而在人心之中。商国百姓人心向背，诸侯人心向背，这才是真正的卦象。我周国这几年修德行善，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而商国那边，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这样的对比，难道不比龟甲上的裂纹更清楚吗？”
姬发的眼睛越来越亮。周公旦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太史官虽然还是满脸不忿，但嘴唇哆嗦了半天，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尚父说得好！”姬发猛地一拍案几，“枯骨死草，何知吉凶！传令下去，今日起加紧备战，明年此时，予要亲率大军，讨伐无道商王！”
“臣等遵命！”群臣齐声应诺。
尚宇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心里清楚，这只是一小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如何用他一个现代历史系学生的知识，在这个青铜时代掀起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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