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王宫比尚宇想象的大得多，也乱得多。
宫殿高大宏伟，但到处是酒渍和污迹。走廊上堆着喝空的酒坛子，地上散落着吃剩的骨头和果核，角落里甚至能闻到尿骚味。宫女和寺人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走路都低着头，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尚宇在厨房里干了三天，每天都在观察。
他观察宫女们的神色，观察寺人们的脚步，观察侍卫们的站姿。他发现，这座王宫里没有一个人在真心做事。宫女们在偷懒，寺人们在偷东西，侍卫们在偷喝酒。所有人都在混日子，因为所有人都不觉得这个王朝还有明天。
第西天，妺喜来了。
她不是来找尚宇的，她是来厨房找吃的。夏桀又喝醉了，在寝宫里呼呼大睡，妺喜无聊得发慌，就想来厨房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妺喜很漂亮。
这是尚宇的第一反应。但她的漂亮不是那种健康的美，而是一种病态的、憔悴的、像是快要凋谢的花一样的美。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圈发黑，嘴唇没有血色，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幅被水泡过的画，美丽但正在褪色。
“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妺喜的声音沙哑，像是哭过。
管厨的寺人战战兢兢地端上一盘甜品，妺喜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是这个。没有别的吗？”
寺人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尚宇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走上前，对妺喜说：“娘娘，臣会做一种新的甜品，用青梅和蜂蜜，加上一种特殊的香草，酸甜适口，开胃健脾。娘娘要不要尝尝？”
管厨的寺人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尚宇生吞活剥——一个新来的帮厨，居然敢首接跟妺喜娘娘说话？不要命了？
但妺喜看了尚宇一眼，点了点头：“去做。”
尚宇转身进了厨房，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一碗青梅蜜露。他用青梅的酸中和了蜂蜜的甜，加上一种晒干的香草粉末，最后撒上几片新鲜的花瓣。盛在陶碗里，颜色清亮，香气扑鼻。
妺喜接过去，尝了一口。
她愣了一瞬，然后喝了一大口。
“这是什么？”她的眼睛亮了，这是尚宇在她脸上第一次看到光。
“青梅蜜露，娘娘。”
妺喜一口气把整碗喝完了，放下碗，看着尚宇：“你叫什么名字？”
“臣伊尹。”
“伊尹，”妺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从哪儿来？”
“臣有莘氏人，逃难来的。”
妺喜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从今天起，你就专门给我做吃的。每天都要不一样，要是让我吃腻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尚宇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是，娘娘。”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
但他的嘴角，在妺喜看不到的角度，微微上扬了一下。
妺喜不知道的是，这个叫伊尹的厨子，给她做青梅蜜露的时候，加的那味“特殊的香草”，并不是为了调味。
那是一种有轻微安神作用的草药。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判断力下降、容易受人影响。
他在给妺喜下药。
不是毒药，是一种慢性影响心智的药。他要让妺喜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迟钝、脆弱、易操控。
这不是什么现代知识，这是他从历史书上看到的——伊尹就是通过妺喜了解夏邑内幕的。至于具体怎么操作的，史书没写。但尚宇是学历史的，他擅长的是从只言片语中还原真相。
真相是，伊尹能两次去夏邑刺探情报，而且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这绝不是靠运气。他一定有一个内应。
而那个内应，最有可能的就是妺喜。
接下来的一个月，尚宇在夏王宫里站稳了脚跟。
他每天给妺喜做不同的甜品，从青梅蜜露到桂花糕，从莲子羹到枣泥酥，每一道都让妺喜赞不绝口。妺喜渐渐对他产生了信任，开始在他面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伊尹，你说夏后为什么总是不理我？”
“伊尹，你知道吗，夏后最近又纳了一个新妃子，是九夷送来的，长得跟狐狸精似的。”
“伊尹，我听说商邦那边在练兵，夏后一点都不知道，整天就知道喝酒。”
尚宇把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等夜深人静的时候，用炭笔写在一条窄窄的麻布上，卷成一个小卷，藏在鞋底的夹层里。
他也在王宫里收集其他信息。夏邑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诸侯的朝贡情况，大臣们的派系斗争。他把这些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凑起来，在脑子里画出了一幅完整的夏邑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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