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夏桀失道,己经不是天下共主了。天道有常,不为舜存,不为桀亡。谁有德,谁就能得天下。谁失德,谁就要失天下。这不是叛逆,这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商汤的眼睛亮了。
“对。君侯不必打出‘伐夏’的旗号,可以打出‘吊民伐罪’的旗号。夏桀有罪,君侯替天讨伐,救百姓于水火。这不是叛逆,这是义举。天下诸侯不但不会反对,反而会争相响应。”
商汤站起身来,在内室里来回踱步,走了一圈又一圈。
他动心了。
但他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他做事一向谨慎,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伐夏是大事,是关系到商邦存亡的大事,不能只凭一个厨子的几句话就做决定。
“伊尹,”商汤停下来,看着他,“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我需要证据。我需要知道夏邑的真实情况,夏桀的真实实力,诸侯的真实态度。你能帮我拿到这些吗?”
尚宇叩首道:“臣愿往。”
商汤愣了一下:“你要去哪里?”
“斟鄩。夏邑的都城。我要去亲眼看看夏桀是个什么样的人,夏邑的朝堂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诸侯们对夏桀到底有多不满。只有亲眼看到,才能制定出最好的策略。”
商汤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好。我派你去。但你一个人去太危险,我让莱朱陪你一起去。”
“不,”尚宇摇头,“君侯,我去斟鄩,不能用商邦使者的身份。我要以另一个身份去。”
“什么身份?”
“一个逃奴。”
商汤瞪大了眼睛:“你要装成逃奴?”
“对。只有逃奴,才能接触到最底层的人,看到最真实的情况。如果我以商邦使者的身份去,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我看到的,听的都是别人想让我听的。那还有什么意义?”
商汤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佩服,还有一丝尚宇看不太懂的东西——也许是担忧。
“伊尹,”商汤说,“你胆子很大。”
“臣胆子不大,”尚宇笑了,“只是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他说的“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不是指占卜算命,而是指历史。他知道夏桀是怎么亡的,知道商汤是怎么赢的,知道哪些诸侯会倒向商邦,哪些诸侯会死心塌地跟着夏桀。
这些信息,在这个时代是无价之宝。
而他,拥有全部。
斟鄩,夏邑的都城,天下最繁华的城市。
但尚宇看到的,是一座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城市。
城墙高大雄伟,城门宽阔气派,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看起来一派繁华景象。但走近了看,墙根下躺着成排的乞丐和难民,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像死了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街上巡逻的士兵一个个歪戴着盔,斜挎着刀,走路摇摇晃晃,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尚宇穿着一身破旧的麻衣,光着脚,蓬头垢面,混在难民堆里进了城。没有人多看他一眼。在斟鄩,逃奴和难民多如牛毛,根本没人管。
他在城里待了七天。
七天里,他走遍了斟鄩的每一个角落,听到了无数真实的声音。
在酒馆里,他听到商人们在骂夏桀。“又加税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商人拍着桌子骂道,“上个月刚加了盐税,这个月又加布税,下个月是不是要加人头税了?”
在街头,他听到老百姓在骂夏桀。“那个昏君,把我们的粮食都拿去酿了酒,我们的孩子饿得哇哇叫,他的酒池里能淹死人!”
在军营外,他听到士兵在骂夏桀。“三个月没发饷了,让我们喝西北风去打仗?打谁?打商邦?人家商邦发饷发得比我们勤快多了,让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打?”
在朝堂外,他听到官员们在骂夏桀。当然,骂得很小声,只敢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君侯又三天没上朝了,整天和妺喜在宫里胡闹。”“关龙逄死了之后,没人敢劝了,谁劝谁死。”“夏邑,怕是气数己尽了。”
尚宇把这些声音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同时也记下了另一个重要信息。
妺喜。
夏桀最宠爱的女人,有施氏的公主。传说中她是夏邑灭亡的导火索,是“红颜祸水”的鼻祖。但尚宇是学历史的,他知道这些说法大半是后人泼的脏水。一个国家的灭亡,归根结底是因为统治者自己昏庸,不是因为一个女人。
但妺喜确实是一个关键人物。她深居宫中,知道夏邑所有的秘密。如果能通过妺喜了解夏邑的内部情况,那比在外面听一百个难民骂街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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