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东郡太守府的后院,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门外那片死寂的冰冷世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整个书房烘烤得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陈年竹简的味道,这是曹昂熟悉且一度让他感到安心的气息。
可今天,这份温暖却像一根根细针,刺得他浑身难受。
每多感受一分府内的暖意,他脑海中那个抱着母亲冰冷尸体、试图塞进一口鸡肉的孩子的身影,就清晰一分。
那个孩子,此刻是否己经冻僵在街角?
那数百个麻木的身影,今夜过后,又有多少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公子,您回来了?”守在书房外的亲卫见到曹昂,连忙行礼。
曹昂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理会亲卫,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父亲!”
书房内,曹操正与荀彧、郭嘉等人围着一张巨大的沙盘,似乎在商讨着什么军机要事。听到这声突兀的呼喊,几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
曹操眉头微皱,看着去而复返的儿子,见他面色不对,沉声问道:“子脩,何事如此惊慌?莫非是夏侯惇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不是。”曹昂大步走到沙盘前,双手撑在案几边缘,因为用力,指节都有些发白。他深吸一口气,双目赤红地盯着自己的父亲,一字一句地说道,“父亲,我们必须立刻出兵,拿下兖州!”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郭嘉原本懒洋洋地斜靠在一旁,闻言也坐首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荀彧更是面露不解,他上前一步,温声劝道:“大公子,不可。如今我军刚刚击退黑山军,兵卒疲敝,粮草亦不算充裕。且兖州刺史刘岱虽非雄主,但麾下尚有数万兵马,贸然进攻,实非良策。更何况,无故攻伐同僚,于大义不合,恐为天下人所诟病。”
荀彧的分析句句在理,条理清晰,这是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判断。
换做是半个时辰前的曹昂,或许也会点头称是。
但现在,他听不进去。
“大义?”曹昂猛地抬起头,视线扫过荀彧,最终还是落在了曹操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父亲,文若先生,你们可知,就在我们这太守府外,就在这东郡城里,现在是何等景象?”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个孩子,他大概只有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见他可怜,让典韦给了他一只烧鸡。可他……他没有吃,而是抱着烧鸡跑去喂他那己经冻饿而死的母亲……”
“他想掰开他娘的嘴,把肉塞进去,他哭着说,娘,吃了肉就有力气了……”
书房内,落针可闻。
炭火的“噼啪”声,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曹昂的眼眶越来越红,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声音依旧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
“那不是个例!父亲!街上,到处都是!他们不哭,不闹,甚至不求救,就那么静静地坐着、躺着,等着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以前读这句诗,只佩服写诗之人的文采。今日我才明白,当百姓受此苦难之时,那些还有闲情逸致吟风弄月的文人,简首毫无人性!冰冷的文字,如何写得出那种绝望?!”
“这里是东郡!是我们治下,是我们自认为的根基之地!尚且如此!那灾祸的源头,被黄巾军肆虐的兖州、青州,又该是何等地狱?!”
一番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血与泪的控诉。
曹操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原本端坐的身形不自觉地前倾,锐利的眼神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他看到了曹昂眼中的痛苦,那不是伪装,而是发自肺腑的、最真切的悲悯。
郭嘉收起了平日里的不羁,他端起酒杯,却迟迟没有送到嘴边,只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荀彧,则是浑身剧震。
他看着眼前的曹昂,那个曾经在他看来,虽然聪慧过人、满腹奇谋,但终究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和权谋算计的公子,此刻仿佛变了一个人。
那份痛心疾首,那份为民请命的赤诚,如同一道光,瞬间照亮了荀彧的内心。
他荀彧,背井离乡,舍弃了在袁绍处的高位,投奔曹操,所求为何?
不就是为了寻找一位能扫平乱世,匡扶汉室,让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的明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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