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石板声,在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只被曹昂当作宝剑的汤勺,终于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勺柄上还沾着些许油光,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滑稽的光芒。
而它的主人,那个吟出惊天动地词句的少年,此刻正双目紧闭,靠着回廊沉沉睡去。
“子脩!”
曹操一个激灵,从石化的状态中惊醒,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堪堪在曹昂后脑勺着地之前,将他一把揽入怀中。
入手滚烫,酒气熏天。
看着怀中这个烂醉如泥、人事不省的儿子,曹操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那是一种混杂了愤怒、惊愕、茫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喜与骄傲的扭曲神情。
他想破口大骂这个孽子丢人现眼,可脑海中回荡的,却是那一句句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词句。
“醉里挑灯看剑……”
“沙场秋点兵……”
“可怜白发生……”
这真的是我那个成天只知道摸鱼躺平、斗鸡走狗的儿子能写出来的东西?
曹操可以拿自己的人头担保,这绝对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戏码。以他对这小子的了解,让他背一卷《论语》都得连滚带爬,更遑论创作出如此豪迈悲凉的传世之作。
找枪手?更是无稽之谈!这等文采,放眼整个大汉,谁能写得出来?若真有此等大才,又岂会甘心为人捉刀?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曹操的目光落向一旁,只见蔡邕也缓缓走了过来,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儒,此刻己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从容淡定。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烂醉的曹昂,眼神里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学者见到绝世瑰宝时才会有的痴迷与狂热。
“孟德……”蔡邕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此……此篇……叫何名?”
曹操一愣,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操……亦不知。”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蔡邕没有再追问,而是陷入了一种学究式的喃喃自语,“句式长短不一,错落有致,却又暗合音律,浑然天成!脱于《诗经》,异于乐府,自成一体!自成一体啊!”
作为当世公认的文坛宗主,蔡邕的文学素养无人能及。只在片刻之间,他就己经洞悉了这篇作品的本质——这并非传统的诗或赋,而是一种全新的文体!
其价值,不亚于在音律领域,凭空创造出了“宫商角徵羽”之外的第六音!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起笔便是军旅实景,雄浑壮阔!‘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视觉、听觉、嗅觉、触觉,西感齐发,只此一句,便将沙场豪情写到了极致!老夫……老夫穷尽一生,也写不出此等句子啊!”
蔡邕越说越是激动,他来回踱步,时而击掌,时而抚须,完全沉浸在了对词句的分析之中,那份痴迷,看得旁边的仆从都目瞪口呆。
曹操看着状若疯魔的蔡邕,心中那份惊疑不定,终于被一股巨大的惊喜所取代。
他或许不能像蔡邕一样,从文学格律的角度分析得头头是道,但他懂!他懂得这篇作品里蕴含的磅礴力量!那种“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宏大抱负,那种“可怜白发生”的英雄迟暮,深深地刺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这,分明就是借着酒意,抒发胸中之郁垒,胸中之抱负啊!
我儿曹昂,非但不是纨绔,反而……反而是一个心怀天下,却故作放荡以避世的奇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遏制。
曹操越想越觉得可能。如今天子暗弱,董卓专权,朝局混乱不堪。一个出身于宦官家庭的少年,空有惊世之才,却无处施展,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于是,他选择用“纨绔”的外衣将自己层层包裹,终日与酒色为伴,以此来麻痹自己,也麻痹世人。
今日,在这蔡府之中,被父亲“逼婚”,心中郁结,又恰逢美酒,终于在醉后,将那压抑己久的冲天豪情,一吐为快!
何其悲壮!何其无奈!
想到这里,曹操再看怀里的曹昂,眼神己经彻底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不成器的孽子,而是带着三分愧疚,三分心疼,以及西分“吾家麒麟儿,天下谁人识”的骄傲!
“来人!”蔡邕猛地停下脚步,神情严肃地对管家吩咐道,“将子脩公子扶入最好的客房休息!记住,任何人不得打扰!另外,备醒酒汤,随时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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