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的话音落下，整个中军帐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声呜咽，仿佛在为大汉的末路而悲鸣。远处诸侯营地传来的喧嚣，此刻听在耳中，竟是那般刺耳，像是一场拙劣的闹剧，正在为这即将崩塌的王朝奏响最后的挽歌。
曹操身躯微微摇晃，脸色煞白，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他身后的夏侯惇、曹仁、李典等人，亦是面面相觑，满脸的震撼与茫然。他们都是在“尊汉”的教诲下长大的，匡扶汉室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信念。然而曹昂刚才那一番剖心沥胆的分析，却像一把无情的刻刀，将这信念的基石寸寸刮开，露出了里面早己腐朽不堪的真相。
是啊，那群诸侯的嘴脸，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这样的联盟，就算没有吕布，又能走多远？
“昂儿……”曹操的声音嘶哑干涩，他看着自己这个年少的儿子，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赞许，有痛苦，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儿子说的是对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在这乱世的阴霾之上，让他看清了前路的黑暗与崎岖。
可是……
“我曹操，自幼读圣贤之书，受朝廷之恩，食汉家之禄。”曹操缓缓挺首了腰杆，尽管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失望，但那股属于枭雄的坚韧却未曾磨灭分毫，“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董贼未除，国难未平，我若就此退去，与那帮只图私利的鼠辈何异？天下人将如何看我？我曹孟德的本心，又何以自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决绝。
这是他身为汉臣的底线，也是他作为大丈夫的准则。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迈出这一步。
曹昂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心中一声轻叹。
“老爹啊老爹，你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忠诚……”
“不过，这也才是我认识的曹操啊。如果他现在就听了我的话，拍拍屁股回兖州种田发展，那他就不是曹孟德了。一个人的信念，不是那么容易被几句话就颠覆的。不让他亲眼看到希望，再亲手埋葬希望，他是不会死心的。”
曹昂理解。
别说是曹操，就算是他自己，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看着这锦绣江山即将沦为人间地狱，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丝拯救的念头？
若有机会，谁不想力挽狂澜，再造乾坤？
他甚至想过，凭借自己的先知先觉，辅佐一位汉室宗亲，效仿光武帝刘秀，来个“三造大汉”，岂不也是一桩千古美谈？
可惜……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其强大的惯性，非一人之力可以轻易扭转。这大汉的病，早己深入骨髓，非刮骨疗毒不能根治，而刮骨疗毒，又与推倒重建何异？
也罢。
就让父亲去撞一次南墙吧。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才能明白。有些痛，必须亲身经历才能铭记。
想到这里，曹昂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而坚定。他对着曹操深深一揖，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父亲之志，孩儿敬佩万分。是孩儿短视了。”
曹操闻言一怔，没想到儿子会突然“认错”。
只听曹昂继续说道：“父亲所言极是，大丈夫当死于国事，而非退于私心。吾等既来，便不能空手而归。纵然联盟不可依靠，吾等曹家军，也要让那董卓吕布知晓，天下尚有忠义之士在！”
这番话，说得夏侯惇等人热血上涌，纷纷附和。
“公子说得对！”
“主公，末将愿为先锋，再战吕布！”许褚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手中铁锤捏得咯吱作响。
曹操看着众将昂扬的斗志，又看了看态度转变的曹昂，心中那团即将熄灭的火焰，再次被点燃。他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急切地问道：“昂儿！你有办法了？你有办法对付那吕布了？！”
在曹操看来，只要能破了吕布这个点，整个战局就能盘活。至少，能让联军看到胜利的希望，重新凝聚士气。
曹昂微微一笑，胸有成竹。
“吕布虽勇，号称天下无双，却也并非无懈可击。”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首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才缓缓开口。
“父亲，诸位叔伯，可还记得，温酒斩华雄的关羽？”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精神为之一振！
当然记得！
那一日，诸侯联军被华雄连斩数将，士气低落到了极点。袁绍等辈束手无策，颜面尽失。正是曹昂力排众议，向父亲举荐了公孙瓒麾下的一名马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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