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留城外十五里,山岗。
吕布军的营帐之内,气氛压抑如铁。
“主公,军中最后一批粮食,今日清晨己经分发下去了。”张辽的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焦虑,“最多……还能撑到今晚。明日一早,我们就彻底断粮了。”
帅帐中,吕布烦躁地来回踱步,脚下的地面仿佛都在他的铁靴下呻吟。他麾下尚有七千并州狼骑,这支曾经随他纵横天下的精锐,如今却被区区一座陈留城挡住了去路,即将面临无粮可食的窘境。
“张邈这个背信弃义的老匹夫!”吕布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杯盘作响,“待我攻破陈留,必将其碎尸万段!”
话虽如此,但攻城谈何容易。他们是骑兵,不善攻坚,更何况如今军心浮动,士气低落。
宋宪忧心忡忡地说道:“主公,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弄到粮食。否则,不用等我们攻城,弟兄们自己就要乱了。”
“如何弄?”吕布猛地回头,血红的双眼瞪着众人,“冲进陈留去抢吗?还是派人去周边劫掠?曹操的大军就在濮阳虎视眈眈,我们一旦分兵,岂不是正中其下怀!”
众人皆默然。这的确是一个死结。
就在帐内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异变陡生!
“咚——咚——咚——”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震动,由远及近,从大地深处传来。起初还很轻微,如同远方的雷鸣,但很快,这震动变得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清晰!帐内的案几开始摇晃,悬挂的兵器发出了“嗡嗡”的颤音。
“怎么回事?地龙翻身了吗?”魏续惊疑不定地扶住身边的立柱。
“不对!”张辽脸色剧变,他猛地侧耳倾听,眼中瞬间充满了惊骇,“这不是地龙翻身!这是……这是大军行进的铁蹄声!是战鼓声!”
话音未落,他第一个冲出帅帐!
吕布等人紧随其后,当他们站到山岗的高处,极目远眺时,眼前的一幕,让这位纵横天下、视万军如无物的飞将,也瞬间瞳孔收缩,遍体生寒!
只见东、西、北三个方向的地平线上,涌动起了黑色的潮水!
那是由无数士兵组成的钢铁洪流!
黑色的旌旗遮天蔽日,最中央一面巨大的“曹”字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宣告死亡的黑色巨兽。无数的刀枪剑戟反射着冰冷的日光,汇成一片刺眼的寒芒。那沉闷的“咚咚”声,正是数万大军脚步齐整、踏在大地上的共鸣!
这支军队仿佛从地狱中钻出,无声无息地出现,然后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气势,兵分两路!
其中一路,约两万人,如同一把巨大的钳子,首扑远处的陈留城,迅速完成了对西门的封锁。
而另一路,规模更为庞大,足有三万之众,则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着他们所在的山岗,缓缓合围而来!
“曹军……是曹军的主力!”
“怎么可能!他们不是在豫州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啊……这有多少人?三万?还是五万?”
山岗上的七千吕布军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还因断粮而士气低落的士兵们,此刻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和绝望。他们骚动着,叫喊着,如同被狼群包围的羊。前一刻,他们还在为肚子发愁;这一刻,他们却发现,自己连发愁的机会都快没有了。
“安静!都给我安静!”张辽拔出腰刀,厉声喝止着混乱,“结阵!准备迎敌!”
然而,他的声音在数万大军带来的巨大压迫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吕布死死地盯着那面“曹”字大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圈套……这是一个圈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圈套!所谓亲征豫州是假的,引诱我深入兖州才是真的!曹操……曹昂!好狠的算计!”
巨大的信息差,在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利刃,狠狠地刺穿了他所有的骄傲和部署。
他,吕布,自以为是猎人,却不知早己是猎物。
同一时间,陈留城头。
张邈正扶着墙垛,满脸阴沉地望着城外十五里处的山岗。吕布军的营地,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哼,吕布匹夫,断了你的粮,看你还能撑几日。”他身边的一名谋士谄媚地笑道,“太守英明,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
张邈略微得意地捻了捻胡须,心中却依旧不安。克扣盟友的军粮,终究不是什么光彩事。他既怕吕布狗急跳墙来攻城,又怕这事传出去,惹天下英雄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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