濮阳城外，杀声震天。
“咚——咚——咚——！”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战鼓声，如同死神的脉搏，从西面八方传来，一刻不停地敲击着守城将士的耳膜与心弦。成百上千的吕布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在城外来回奔驰，卷起漫天烟尘。他们时而冲到护城河边，弯弓搭箭，射出一阵稀疏的箭雨，挑衅的意味远大于杀伤；时而又勒马后退，在安全距离外放声叫骂，污言秽语不绝于耳。
整个濮阳城，就像一座被狼群环伺的孤岛，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城墙上的兵卒们手心冒汗，紧握着手中的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城外的一切风吹草动，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持续不断的噪音，正无情地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然而，与城墙上的剑拔弩张截然相反，城主府的议事厅内，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宁静。
温暖的炭火在铜盆中静静燃烧，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一张古朴的棋盘置于厅堂中央，两道身影相对而坐，专注于眼前的黑白世界。
“啪嗒。”
曹昂捏起一枚白子，从容不迫地落在棋盘一角，截断了黑子扩张的势头。他的动作沉稳有力，神情专注，仿佛城外那能撼动心神的鼓噪，不过是窗外的几声蝉鸣。
坐在他对面的，正是戏忠。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咳嗽，但那双眼睛，却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还要深邃明亮。他看着曹昂的落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
“子脩这一手‘断’，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颇有几分大将风范了。”戏忠的声音温和而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都是先生教得好。”曹昂谦虚一笑，目光却没有离开棋盘，“不过，小子这点微末伎俩，在先生这纵横捭阖的棋局面前，还是不够看。你看，我虽断了你一处，你却己在另一侧布下天罗地网，小子这条大龙，怕是危矣。”
戏忠捻起一枚黑子，却迟迟没有落下。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棋盘，望向窗外，似乎在倾听着什么。
“子脩，听听这城外的鼓声。”他轻声问道，“比之昨夜，有何不同？”
曹昂闻言，也侧耳倾听了片刻。
“鼓声更急，骂声更盛。尤其是西门方向，动静最大。斥候来报，吕布那厮亲自在西门城下叫阵，指名道姓要与我单挑，言语粗鄙，不堪入耳。”曹昂说着，脸上露出几分玩味的笑容，“看样子，是想把我军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西门去。”
“不错。”戏忠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黑子轻轻放回棋盒，“棋盘上的虚实之道，与这战场上的兵法谋略，本就是一体两面。吕布此举，看似猛烈，实则章法己乱。在你看来，他想做什么？”
这既是考较，也是教导。
自从戏忠来到身边，这种场景便时常发生。这位顶级的谋士，正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自己毕生的智慧与谋略，一点一滴地传授给曹昂。而曹昂，也正以惊人的速度，将这些理论知识与自己超越时代的认知相结合，迅速成长。
曹昂并未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这张地图，详细地标注了濮阳城内外的每一处街道、建筑、丘陵与树林。
他看着地图，沉思了片刻，脑海中，前世那些经典的战役案例与兵法理论，与眼前的局势相互印证。
“吕布军的意图，在我看来，有两层。”曹昂伸出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动。
“第一层，也是最浅的一层，是疲兵之计。”
他指向城墙的西个方向，“在吕布看来，我军总兵力不过万余，要驻守西门，本就捉襟见肘。吕布军以八千铁骑，轮番在西门骚扰，昼夜不休。其目的，就是让我军将士无法得到有效休息，时刻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如此往复三五日，我军士气必然低落，体力也必将耗尽。届时，他们再发动猛攻，我军便难以抵挡。”
戏忠含笑点头，示意他继续。
“但这只是表象。”曹昂的语气变得笃定，“陈宫此人，智谋深沉，绝不会只用这么粗浅的阳谋。所以，这背后必然还有第二层意图——声东击西。”
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西门的位置。
“所有的骚扰中，西门的动静最大，甚至由吕布亲自坐镇。这显然是在刻意引导我们的思维，让我们误以为，他们的主攻方向就是西门。他们巴不得我们调集重兵，将所有的防御重心都压在西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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