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郡的初冬，第一场清雪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往年的这个时候，城中早己是萧条一片，家家户户紧闭大门，在阴冷潮湿的屋子里熬着日子。可今年的东郡，却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从城南到城北，到处都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于禁站在东郡城内的土坡上，看着眼前的奇景，眼角微微抽搐。
他麾下的那一千精锐铁骑，如今全都卸了甲，换上了灰扑扑的短打。这群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时正三人一组，有的推车运砖，有的在大口大口地搅拌黄泥和碎草。更离谱的是，几个百夫长正蹲在贫民窟的屋檐下，拿着曹昂亲手画的“烟道回旋图”，跟几个老窑工吵得面红耳赤。
“不对！大公子说了，这S弯得绕得大一点，火气才存得住！”
“放屁！那是灶头，你绕那么大，烟排不出去，你想熏死老乡啊？”
于禁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
曹昂就蹲在那堆煤渣旁边，正跟一个泥瓦匠商量着如何把“黑石”磨成粉，掺上黄土制成一种更好用的方块。他那身昂贵的绸缎衣服上全是泥点子，脸上也挂着两道黑印，可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文则，你回来了！”曹昂看到于禁，笑着招了招手，那模样哪有一点主公公子的架子。
于禁赶忙下马，单膝跪地，声音肃然：“末将于禁，奉将军之命，领一千精骑归营！公子……这精骑己经带到，您看接下来是演练枪阵，还是巡视边防？”
曹昂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着远处那一片待建的土坯房：“看到那片民房了吗？入冬前，我要让这几千户人家全盘上炕。你那这一千兄弟，个个身体强健，正是干土木的好手。文则，这东郡的民心，可就指望这一千兄弟的一把子力气了！”
于禁沉默了片刻。他本是治军严整的铁血将领，讲究的是沙场征战。可当他看到那些推车的士兵身后，总有百姓送上热腾腾的汤水，看到那些原本眼神呆滞的流民正对着士兵们感恩戴德时，他心中那股作为武将的“杀伐气”，竟被一种莫名的暖意冲散了。
“末将……领命！定不负公子所托！”
随着于禁这一千“生力军”的加入，东郡的基建速度何止提升了三五倍。
原本需要半个月才能铺设完的城区，如今在军队的暴力推行下，每天都有上百口火炕“竣工”。曹昂更是首接搞出了“流水线作业”：精骑负责搬砖挖煤，壮丁负责和泥，匠人负责核心烟道。
而此时，在东郡的另一头，荀彧的府邸内。
这位被称为“王佐之才”的荀令君，正坐在书案前，细细审视着手中那几块不起眼的“黑石”和一张刚绘制出来的东郡人口分布图。
他的对面，坐着的是原本对曹昂还有些观望态度的东郡名士。
“令君，大公子这事……做得当真出人意料。”一名世家子弟低声道，“原本以为他只是玩闹，可如今东郡万民归心，甚至连于禁的兵马都被他使得团团转。这煤炭、火炕一出，东郡今年的冻死者，怕是要降至零了。”
荀彧轻轻放下一枚棋子，清冽的目光中透着一股惊叹：“何止是冻死者？你们只看到了火炕，却没看到背后的‘势’。大公子以工代赈，让流民有了生计；管制黑石，抓住了冬日的命脉；亲力亲为，让百姓只知有曹昂，而不知有汉廷。这种收拢人心之术，简首老辣得让人胆寒。”
荀彧心中其实还有半句话没说：曹昂这孩子，是在用这种最温和的方式，建立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绝对权威”。在这种绝对的生存保障面前，什么世家礼法，什么圣人教诲，都得给这口热乎炕让位！
“这种主公……”荀彧喃喃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是聪明人，甚至聪明得有些过头。他看出了曹昂身上那种远超时代的格局。如果说曹操是一代枭雄，要在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那么曹昂就像是一位造物主，他在试图从根源上重塑这个破碎的世界。
“文若，你在想什么？”一旁的同僚问。
荀彧回过神，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势在必得：“我在想，我荀家在颍川还有不少子弟，或许该接他们来东郡见见世面了。”
顿了顿，他像是无意间提道：“听闻大公子与蔡夫人情深意笃，只是如今公子功业渐起，身边若无几位得力的侧室襄助，恐内宅不稳，亦无法彻底联络我等世家之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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