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气氛，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冷上几分。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军报，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底下的群臣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刚才那一通雷霆之怒，让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这位天可汗的威压。
“好！好一个突厥！好一个康苏密！”
李世民猛地将军报掷在地上，那薄薄的纸张仿佛有千钧之重。
“不仅在边境挑衅，劫掠我大唐商队，竟然……竟然还用上了那种东西！”
那种东西。
在场的心腹重臣都知道指的是什么。
军器监泄露出去的连弩图纸。
李承曜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这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但他的耳朵却竖得首首的，捕捉着每一个细节。
兵部侍郎上前一步，捡起军报，声音干涩地念道：
“……腊月二十五，突厥游骑三百，突袭我幽州北境烽火台。”
“贼寇手持连弩，箭发如雨，守军猝不及防，伤亡十余人。”
听到这里，朝堂上一片哗然。
那些文官们交头接耳，脸上满是惊恐。
连弩！
那是军国重器！
怎么会落到突厥人手里？而且还能“箭发如雨”？
如果突厥全军都装备了这种武器，那大唐的边境岂不是如纸糊一般？
李世民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最后若有若无地在李承曜身上停顿了一瞬。
他在等。
等后面的转折。
兵部侍郎咽了口唾沫，继续念道：
“……然，就在贼寇欲扩大战果，围攻我援军之际，异变突生。”
“贼寇手中之弩，于数轮急射后，纷纷炸裂。”
“弩臂崩断，弓弦回弹，持弩之贼寇，多被崩断之木茬刺瞎双目，或被弓弦割裂咽喉。”
“三百游骑，因兵器自毁，阵脚大乱，哀嚎遍野。”
“我幽州守将薛万彻抓住战机，率玄甲军反冲锋，全歼来犯之敌，无一漏网！”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荒诞的笑话。
威力巨大的新式武器，在战场上突然集体自爆？
还把使用者给炸残了？
这哪里是武器，这分明是送给敌人的催命符！
“薛万彻在战后清扫战场，缴获残弩五十余具。”
兵部侍郎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经随军工匠查验，这些弩机的形制、构造，与……与此前军器监失窃之图样，一般无二。”
事情到了这一步，真相己经大白。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钓鱼”。
突厥人费尽心机偷走的图纸，造出来的却是这种会炸膛的残次品。
“哈哈哈哈！”
程咬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打破了殿内的凝重。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这个混世魔王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俺老程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康苏密那个老狗，这会儿怕是正捧着一堆烂木头哭呢吧？”
群臣也被这笑声感染，脸上纷纷露出了快意的神情。
是啊，这实在是太解气了！
以往只有突厥人抢大唐的东西，什么时候大唐能这么阴损地坑突厥人一把？
但这笑声里，也有人笑不出来。
魏王李泰站在前列，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知道，这事儿虽然表面上是突厥人倒霉，但根子上，是他魏王府的人泄露了图纸。
虽然李承曜帮他处理了尾巴，但这事儿在李世民心里，肯定是一根刺。
李世民看着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既为这场胜利感到高兴，又为突厥人的渗透感到愤怒，更为那个站在角落里装死的小儿子的心机感到……惊叹。
这哪是什么咸鱼啊。
这分明是一条成精的鲲鹏，平时潜伏在水里不动，一动就是翻江倒海。
“虽然此战大胜，但突厥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李世民收敛了情绪，声音重新变得威严。
“他们既然能偷图纸，就能造武器。这一次是他们运气不好，图纸有瑕疵。但下一次呢？”
“若是让他们自行摸索出了改进之法，我大唐边境，还要不要安宁了？”
这就是帝王术。
居安思危，同时也给这帮大臣们上紧发条。
主战派的几个将领立刻站了出来。
“陛下！趁着突厥新败，士气低落，臣请旨出兵，北伐突厥！”
“臣附议！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知道疼！”
但也有主和派的大臣犹豫道：
“陛下，如今己是隆冬，此时出兵，粮草转运困难，且士卒不耐严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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