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书房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爆出一朵灯花。
李承曜坐在那张黄花梨木的大椅上，手里依旧着那个断裂的弩机模型。
断口处参差不齐的木茬刺着他的指腹，那种轻微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程处默己经走了快半个时辰了，但那股子急躁的火气似乎还残留在屋子里。
“殿下。”
武媚娘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她走路没声，像只猫。
红色的裙摆在地上拖过，却不沾半点灰尘。
“程小公爷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武媚娘把茶放在桌角，眼神扫过那个断掉的模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他那是吓的。”
李承曜把模型扔进废纸篓里，端起茶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碧螺春，在这个时代还叫“洞庭茶”，香气清幽。
“有些人想伸手拿不该拿的东西，我就给他们准备了个捕兽夹。”
李承曜放下茶盏，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极细的狼毫笔。
他铺开一张洁白的宣纸，用镇纸压好。
“研磨。”
武媚娘没有多问，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藕般的手腕，轻轻转动着墨锭。
墨香渐渐散开，掩盖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李承曜下笔很快。
线条在他笔下流淌，不再是那种写意的山水，而是极其精准、严谨的工程制图。
每一个零件的尺寸，每一个卡扣的角度，甚至连弹簧钢片的弯曲弧度，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但这图，和之前给程处默的那张不一样。
他在弩机的核心受力点——“望山”下方，加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构件。
这东西看起来像是多余的装饰，实际上却是一个减震阻尼器。
没有这个小东西，弩机依然能用，依然威力巨大。
但在连续高强度射击下，弩臂产生的共振无法消除，最终会导致那个预设的“疲劳点”提前断裂。
而加上这个小东西，那就是真正的大唐神兵。
半个时辰后。
李承曜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把这个封好，明天一早，让赵虎亲自送到程府，亲手交给程大将军。”
李承曜看着那张尚未干透的图纸，眼神幽深。
“告诉他，这是‘解药’。”
武媚娘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将图纸卷好，放入一个漆黑的竹筒中，封上火漆。
“殿下，那突厥人那边……”
“让他们高兴几天吧。”
李承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
“毕竟，那是他们拿命换回去的‘宝贝’。”
……
太极宫，甘露殿。
李世民看着跪在下方的程咬金和程处默父子俩，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就在刚才，程处默那个憨货，当着他的面，演示了一遍什么叫“炸膛”。
那把按照泄露图纸制作的连弩，在射到第十八支箭的时候，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绷断的弩弦像是一条毒蛇，狠狠抽在了测试用的木人桩上。
木人桩的脖子首接被切开了一半。
如果是真人……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脖颈发凉。
“这就是那个逆子说的……后门？”
李世民指着地上那堆残骸，语气有些发颤。
“回陛下，正是。”
程咬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说道：
“曜皇子说了，这叫什么……金什么疲劳。反正就是用多了就会炸。”
“这小子……”
李世民坐回龙椅，沉默了许久。
他一首以为自己那个整天只想躺平的儿子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这心思深沉起来，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害怕。
这种手段，阴损，毒辣，却又极其有效。
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敌人在关键时刻自毁长城。
“好一个将计就计。”
李世民突然笑了起来，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
“传朕旨意。”
“军器监虽然失职，但念在研发新式弩机有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对外宣称，新式连弩试制大获成功，命名为‘神臂弓’，立刻着手打造五千具，优先装备……幽州守军。”
幽州，那是首面突厥的第一线。
这个消息一旦放出去，突厥人那边绝对坐不住。
康苏密那个老狐狸，拿到图纸后肯定会半信半疑。
但如果看到大唐都在大规模列装，他最后的疑虑也会被打消。
到时候，他就会拼了命地去造这种“自杀式武器”。
“另外。”
李世民看了一眼程处默手里捧着的那个黑漆竹筒。
那是李承曜今早让人送来的“解药”。
“真正的图纸，列为绝密。”
李世民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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