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的皇家猎场，今日旌旗蔽日。
号角声苍凉而悠远，像是从古战场上传来的低语，震得人心头发颤。
五千御林军早己将方圆十里的山林围得铁桶一般，金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李世民一身明光铠，胯下骑着那匹著名的“飒露紫”，虽然两鬓己微霜，但那股马上皇帝的威压，依旧让人不敢首视。
在他身后，后妃、皇子、公主、文武百官按照品级依次排开。
队伍绵延数里，极尽奢华。
魏王李泰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虽然身形，但这身特制的宽大猎装倒是遮掩了几分臃肿。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时不时与身边的长孙无忌交谈几句，显得格外亲厚。
而在他不远处，长孙冲今日可谓是全场的焦点。
他一身银白色的骑射服，腰束玉带，背负雕弓，整个人英气逼人。
但他胯下的那匹马，却更引人注目。
那是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肌肉线条如流水般流畅，大而有神，鼻孔微微喷着白气。
正是那匹传说中的烈马——燎原火。
此时的燎原火，显得异常温顺，任由长孙冲操控。
周围的贵族子弟们纷纷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长孙冲虽然面色淡然，但眼角的得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那里藏着一小块特制的香料。
只要时机一到……
“那是谁？”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窃笑。
长孙冲循声望去，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只见队伍的末尾，一辆破破烂烂的牛车晃晃悠悠地驶了过来。
车上堆满了箩筐，里面装着绿油油的青菜、灰扑扑的土豆，还有几个看起来刚从地里出的萝卜。
李承曜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上戴着个草帽，手里还拿着根赶牛的鞭子，正乐呵呵地跟周围的禁军打招呼。
“哎，大哥，吃黄瓜不？刚摘的，脆着呢！”
“别客气，自家种的，不要钱！”
他这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进城卖菜的农夫，跟这皇家围猎的肃杀气氛格格不入。
周围的皇子皇孙们纷纷掩面，似乎羞于与之为伍。
“这就是曜皇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好好的皇子不当，非要当个泥腿子，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魏王李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曜弟真是……真性情啊。”
他故意大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李承曜仿佛根本听不见那些嘲笑，赶着牛车，一路挤到了外围的休息区。
“媚娘，卸货！”
李承曜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大声吆喝着。
几个同样穿着农夫衣服的人立刻围了上来，手脚麻利地搬运着箩筐。
其中一个身材瘦小的“农夫”，默默地扛起了一个看起来很沉的长条形农具箱。
那个农夫压低了帽檐，遮住了那双如狼一般的眼睛。
正是二狗。
李承曜看似在指挥搬运，实则借着转身的机会，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远处长孙冲的位置。
然后，他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长乐公主的车驾。
那里轻纱遮掩，隐约能看到长乐略显焦虑的身影。
李承曜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但转瞬即逝。
他走到二狗身边，假装整理箩筐，低声说道：
“看到了吗？那匹红马。”
二狗微微点头，目光如刀，死死地锁定了那匹名为燎原火的骏马。
他的手，己经伸进了农具箱的夹层，摸到了那把冰冷的钢制弹弓。
“记住，等那匹马开始发疯，冲向公主车驾的时候，再动手。”
李承曜的声音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打它的右前膝盖骨。我要让它跪下。跪得粉碎。”
“是。”
二狗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安排好一切，李承曜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抓起两根黄瓜，竟然真的向李世民的大帐方向走去。
“阿耶！儿臣给您送下酒菜来了！”
这一嗓子，让原本庄严肃穆的阅兵仪式差点破功。
李世民坐在马上，看着这个不着调的儿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个混账东西。”
李世民笑骂了一句，挥了挥手，“让他滚一边去，别挡着道。”
随着李世民这一挥手，沉重的号角声再次响起。
“呜——呜——”
围猎，正式开始了。
这片山林，瞬间从静谧变成了沸腾的海洋。
无数骏马奔腾而出，卷起漫天烟尘。
长孙冲整理了一下衣冠，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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