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像一滩被打翻的陈年胭脂，红得有些发黑，沉甸甸地压在皇宫连绵起伏的琉璃瓦上。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在空旷的宫道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李承曜站在自家殿门口，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原本灌了铅一样的双腿，此刻竟忘了酸痛。
长乐公主李丽质。
这还是李承曜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这位传说中的“大唐第一明珠”。
她真的很美，美得有些不真实。
不同于晋阳公主那种还没长开的粉雕玉琢，李丽质的美，是那种温婉到了极致，却又透着一股皇家特有的矜贵。
但此刻，这颗明珠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色的尘埃。
“皇姐？”
李承曜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
他敏锐地捕捉到，在听到这一声呼唤时，李丽质那原本绞在一起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承曜……”
李丽质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太苦了，苦得连嘴角都有些僵硬，像是用浆糊硬生生粘上去的。
“我……我听说你救了兕子。”
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是特意来……来看看你的。”
李承曜心头那股怪异的感觉越来越浓。
来看看我？
这理由找得也太蹩脚了。
虽然他是救了兕子，但这满宫上下谁不知道他是个闲散皇子？
长乐公主虽然待人亲和，但毕竟是嫡长女，平时除了跟太子和魏王走得近些，跟他们这些庶出的弟弟也就是点头之交。
特意跑到这偏僻冷清的宫殿门口来堵人，就为了说句“看看你”？
“那是臣弟分内之事。”
李承曜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憨厚模样，侧身让出一条路，“外面风大，皇姐快请进屋坐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李丽质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可脚尖刚落地，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李承曜身后那些正在搬运赏赐的太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慌，仿佛这西周潜伏着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不……不用了。”
李丽质摇了摇头，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发出清脆却凌乱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眼底那一抹呼之欲出的焦躁。
“天色己晚，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免得传出去对你名声不好。”
说着，她从贴身侍女的手中接过一个红漆描金的食盒。
那食盒看起来有些分量，被她那双纤细白皙的手提着，显得格外沉重。
“这是我宫里小厨房做的几样点心，都是兕子爱吃的口味。我想着……你救了兕子，也没什么好谢你的，这点心意，你收下吧。”
李承曜看着那个食盒，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在观察。
李丽质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玉镯，此刻那玉镯正随着她手腕的轻微颤抖，在食盒提手上磕碰出细微的声响。
她在怕。
她在怕什么？
这皇宫里，除了那坐在最高处的父皇，还有谁能让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长乐公主怕成这样？
“皇姐言重了，这怎么好意思……”李承曜客套着，双手接过食盒。
指尖相触的那一瞬间，李承曜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一块冰。
李丽质的手指冰凉刺骨，掌心里却全是腻乎乎的冷汗。
“承曜。”
就在李承曜接过食盒的一瞬间，李丽质突然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拉近，李承曜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杜若香气，但这香气此刻却掩盖不住她身上那股浓郁的焦虑。
她抬起头，那双原本如秋水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首勾勾地盯着李承曜。
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涌到了喉咙口。
那个瞬间，李承曜几乎以为她要哭出来了。
或者是喊救命，或者是求他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风停了，树止了，连远处搬东西的小太监们的脚步声似乎都消失了。
李承曜的心脏也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等着她的下文。
如果她真的开口求助，自己是帮，还是不帮？
帮，意味着麻烦。
不帮，良心上过不去。
然而，李丽质眼里的光，在闪烁了几下后，终究还是黯淡了下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喜欢《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请支持 北蜀庖人。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