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内,地龙烧得滚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安息香味道,混杂着令人窒息的焦灼。
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那张巨大的凤床上,小小的人儿缩成一团,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幼猫。
“咳咳咳……唔……”
晋阳的小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要把那个小小的肺掏出来。她紧紧抓着锦被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瘦弱的胸廓剧烈起伏着,发出拉风箱一般“嘶嘶”的鸣音。
“兕子!我的兕子!”
长孙皇后坐在床边,平日里那份母仪天下的端庄早己荡然无存。她一手轻抚着女儿的后背,一手紧紧攥着帕子,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未见过女儿咳得这么厉害。以往虽然也体弱,但从未像今夜这般,仿佛一口气上不来就要过去了似的。
“御医!怎么还没止住?!”
长孙皇后猛地转头,厉声呵斥道,“这都半个时辰了,药也灌下去了,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
屏风外,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御医正跪在地上,脑袋几乎贴到了地砖上。
为首的是太医署的王奉御,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伺候过两代帝王。此刻他额头上也全是汗,哆哆嗦嗦地回话:“娘娘……娘娘息怒。公主殿下这是……这是乍寒伤肺,邪气入体。臣……臣刚才开的‘定喘汤’乃是古方,只是……只是药效发挥尚需时日……”
“尚需时日?”长孙皇后声音尖锐了几分,“你听听这声音!再等下去,本宫怕她连气都喘不上来了!”
“娘娘宽心啊。”王奉御硬着头皮解释,依然是那套西平八稳的说辞,“公主殿下凤体虽然娇弱,但毕竟底子还在。这就只是偶感风寒引起的咳嗽,只要按时服药,静养几日,待寒气散去,自然就会好转。若是用药太猛,反而伤了元气。”
就在这时,床上的晋阳又是一阵剧烈的呛咳,咳得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那是痰液堵塞气道的征兆。
“母……母亲……”
晋阳费力地睁开眼,那双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满是水汽,透着一股让人心碎的虚弱。她伸出小手,抓住了长孙皇后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想……我想曜哥哥了……”
小丫头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想喝……喝那个……冰糖雪梨……那个甜甜的……喝了嗓子就不疼了……”
长孙皇后心里猛地一颤。
她想起来了,前阵子兕子偶尔咳嗽,李承曜确实送来过一种叫“冰糖雪梨”的吃食。那是把雪梨掏空,里面放了冰糖和川贝,炖得软烂入味。兕子每次喝完,都能安稳睡上一夜。
当时她只当是小孩子的零嘴,并未太在意。可现在听到女儿在病中如此惦念,她那个当母亲的心瞬间就软得一塌糊涂。
也许……那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老三,真的有什么法子?
“来人!”长孙皇后立刻吩咐身边的宫女,“去请曜殿下!或者去问问那冰糖雪梨怎么做的,赶紧做一碗来!”
“且慢!娘娘不可!”
跪在地上的王奉御猛地抬起头,声色俱厉地阻拦道,“万万不可啊娘娘!”
长孙皇后动作一顿,皱眉看着他:“有何不可?那是梨子和糖,难道还是毒药不成?”
“娘娘,梨性寒凉啊!”
王奉御痛心疾首地磕了个头,仿佛长孙皇后要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公主殿下此刻正是风寒袭肺,体内寒气淤积。此时若是再食用寒凉之物,无异于雪上加霜!那冰糖雪梨虽能润燥,却只适合热咳,绝不适合这种寒咳啊!若是乱用民间偏方,一旦引得寒气入骨,后果不堪设想!”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御医也赶紧附和:“是啊娘娘,曜殿下虽然一片孝心,但他毕竟不懂医理。这治病救人的事,还是得听咱们太医署的。公主殿下凤体金贵,切不可拿来试错啊!”
长孙皇后犹豫了。
她不懂医术,但“梨性寒凉”这个常识她是知道的。看着两个御医如此笃定的样子,再看看床上咳得小脸惨白的女儿,她不敢赌。
那是她的心头肉,哪怕有一丝风险,她都承担不起。
“母后……我要……我要哥哥……”兕子还在小声地哼唧着,眼角的泪珠滚落进枕头里。
长孙皇后忍着心痛,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哄道:“兕子乖,那是凉的,现在不能吃。等你好了,母亲让你吃个够,好不好?听御医的话,咱们先把药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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