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顺着秦王府书房的窗棂挤了进来,空气里还残存着昨日大婚未散尽的硝烟与酒气,但这股子喜庆味儿,此刻正被桌案上一堆冷冰冰、带着铁锈与干涸血迹的破铜烂铁冲得稀薄。
李承曜半靠在胡床上,身上只随意披了一件玄色貂裘,眼底还带着几分宿醉后的血丝。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扭曲的铁轮,指尖在边缘锋利的断裂处缓缓,冷硬的触感让他尚未完全清醒的脑子激起一阵寒意。
在他面前,薛万彻那尊铁塔似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大半个窗口的阳光。
“就这些?”
李承曜撩起眼皮,声音透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
“回殿下,这就是在那帮突厥杂碎丢下的残骸里抠出来的最完整的物件了。”
薛万彻喘着粗气,右手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砚台里的残墨晃了三晃,“俺老薛在北边跟那帮狼崽子打了半辈子仗,头一回见他们用这种玩意儿。这不是弩,也不是投石机,倒像是某种能连发的毒刺。”
李承曜将铁轮举到眼前,借着光仔细打量。
这铁轮的啮合处异常精密,远超大唐现有的平均工艺。更诡异的是,在那沾着暗红色血迹的轴承内侧,刻着一圈弯弯曲曲、犹如蝌蚪般的符号。
他眯起眼,脑海中飞速检索着前世残存的地理知识。这不是汉隶,也不是突厥那种粗犷的刻划,这种极具几何美感的弧度,带着地中海风暴与波斯地毯的韵味。
“波斯……还是拜占庭?”
李承曜低声呢喃,眼神却在那铁轮底座的一处划痕上凝住了。
那是三个极其细微的凿点,呈品字形分布。那是他昔年亲自定下的规矩,在皇庄炼铁坊出来的钢铁,为了防伪,在出炉降温的一瞬间,必须由老师傅用特制的钢钎在底模上敲出这种暗记。
“啪嗒”一声,李承曜将铁轮重重拍在桌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北方的矿,我的钢,卖给了突厥人,最后又通过波斯人的手,做成了杀我大唐矿工的东西。”
他冷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这帮人的‘生意经’,念得比佛门的经书还要响亮啊。”
“殿下,这可不仅仅是生意。”
屏风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环佩叮当声,武媚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醒酒汤走了出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暗紫色窄袖翻领胡服,长发仅用一根墨玉簪子挽起,昨夜新婚的娇媚似乎被她极好地藏进了那双清亮的丹凤眼里。她走到李承曜身侧,将汤药轻轻放下,目光在那堆残骸上扫过,不带半点女子的惊惶。
“这背后的人,胃口大得很。”
武媚娘在李承曜身侧站定,顺手拿起那份带血的草图,修长的指尖在图上几个要道关隘上点过,“公子,那帮突厥人这次没抢粮食,没抓人口,专挑大唐的矿场下手。他们是在挖大唐的根。”
李承曜侧过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冷静得有些过分的脸庞,“说说看。”
“公子弄出来的钢铁,是强军的根本。突厥人不懂炼铁,但他们背后的‘贵人’懂。”
武媚娘轻轻一笑,眼神在残骸的文字上停留片刻,“利用西洋的器械作为伪装,掩盖真实的意图,目的只有一个:切断大唐对战略物资的掌控。等咱们皇庄的炼铁坊没了矿石,大唐的刀剑就会钝,弩箭就会软。到时候,北方的草原就不是咱们的马场,而是他们的屠宰场了。”
李承曜看着武媚娘,心里微微一动。
这女人。
仅仅一个早晨,她就己经从新婚的温婉中剥离出来,利落地扎进了他的权力版图中。甚至连那声“夫君”都没叫,出口依旧是那声带着几分江湖气的“公子”。
她太清楚他想要什么,也太清楚他现在面临的威胁。
“殿下,武侧妃所言极是。”
书房一角,一首沉默不语的狄仁杰也开了口。
这少年郎一身月白色的袍子,手里捏着一卷还没干透的密报。他看了一眼李承曜,目光中透着一种被信任的感激,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沉稳,让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老练。
“怀英,你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李承曜调整了一下坐姿,貂裘滑落一半,露出他胸口还未愈合的一道细小红痕——那是昨夜欢愉时留下的。
“城里的‘老骆驼’皮货铺子己经清理干净了,但这只是末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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