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的夜色很沉,红灯笼在微风里晃荡,投下的影子里全是醉人的酒气。
李承曜站在那面“百子千孙”的照壁前,脚尖一会儿朝左勾勾,一会儿又往右撇撇,整个人活像个正在跳大神的。
“殿下,您这都在这儿磨蹭半个时辰了。”
薛万彻抱着个酒坛子,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打了个酒嗝,“俺老薛看着都替您累。要不,咱再回去喝两坛?喝趴下了,随便哪个丫鬟往哪间屋里一拽,不就齐活了?”
“去去去,喝你的马尿去。”
李承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懂个屁。左边是这辈子的白月光,右边是上辈子的黑心莲。这一步跨出去容易,跨稳了难。”
狄仁杰双手拢在袖子里,靠着假山,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殿下,这礼法在左,情谊在右,您这是打算在院子里站到天亮?”
“怀英,你少在那儿幸灾乐祸。”
李承曜指了指他,咬牙切齿道,“本王这叫‘端水’,懂吗?大唐第一端水大师的称号,今晚要是砸了,本王以后还怎么躺平?”
“那殿下选好了吗?”狄仁杰挑了挑眉,“长乐公主那边,红烛都快燃掉一半了。”
李承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领口,又在脸上揉出了一副“我很清醒”的表情。
“先去长乐那儿。”
李承曜的声音低了下来,步子却迈得坚决,“她是正妃,是姐姐,于情于理都不能让她空等。至于媚娘……”
他转头看了一眼右边那间亮着微弱烛火的侧屋,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老薛,去把本王那箱子特供的香薰拿两盒送过去,就说本王晚点过去。”
“得嘞!”薛万彻乐颠紧地跑了。
……
长乐房间。
屋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开一颗火星。
空气里浮动着海棠香气和一丝淡淡的酒香,把气氛熏得有些迷离。
长乐坐在绣着龙凤呈祥的锦榻上,那一身正红的凤冠霞帔压得她脊背有些僵硬。红绸盖头垂在胸前,在那珠光宝气的衬托下,她的小手死死地绞着一方帕子。
“吱呀——”
门轴的轻响像是一道惊雷。
李承曜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顺手把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看着那个坐在床沿的一抹鲜红,突然觉得口干舌燥,比刚才喝了三斤烧刀子还要上头。
“丽质?”
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嗯。”
盖头下传出一声细若蚊蝇的回应,带着一股子止不住的轻颤。
李承曜走到跟前,拿起桌案上搁着的金秤杆。他的手很稳,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传来的那点温度。
秤杆挑动红绸。
盖头一点点掀起。
那一瞬间,李承曜觉得满屋子的烛光都黯淡了。
长乐微微低着头,细长的眼睫毛在那张精致得如瓷娃娃般的脸上投下了一圈阴影。她抿着嘴,脸颊上的红晕顺着脖根一首蔓延到了耳尖。
“真美。”
李承曜喃喃自语。
长乐听见这话,终于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里倒映着他一身大红的模样,眼波盈盈,像是盛满了整个大唐的温柔。
“曜弟……夫君。”
她改了口,声音酥软,像是一块刚出锅的云片糕。
“哎。”
李承曜咧嘴一笑,顺势坐在她身边,伸手握住了那双冰凉的小手,“累坏了吧?这凤冠得有好几斤重,我帮你摘了?”
“不急。”
长乐轻轻摇了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指尖,“合卺酒还没喝呢。”
两人起身,走到桌前。
李承曜倒了两杯酒,一股甘冽的清香散开。
“这酒是咱们庄子上去年埋下的。”
李承曜举起杯子,勾过长乐那截如皓腕般的手臂,“喝了这杯,这辈子你就跑不掉了。”
“我不跑。”
长乐眼神坚定,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眼角渗出一丝晶莹。
李承曜伸手替她抹去眼角的泪花,“辣着了?”
“不是辣,是心里烫。”
长乐拉着李承曜坐回榻边,眼神落在摇曳的红烛上,声音幽幽,“夫君,在朱雀大街上,那一箭……我真的怕了。”
“怕什么?老薛挡得稳稳的。”
“怕我刚穿上这身衣服,就没了你要照顾。”
长乐靠在他的肩膀上,步摇垂下的流苏扫在李承曜的脸上,有些麻,有些痒。
“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那天在立政殿接了那道旨。”
“我也是。”
李承曜环住她的肩膀,手心感受着那层丝滑的锦缎,“以后这秦王府,就是你的避风港。阿耶也好,太子也罢,谁也别想来这儿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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