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长安城是被火药炸开的。
红色的纸屑在大街小巷翻飞,落进青石板的缝隙,铺在路边卖胡饼的摊位上。
火药燃尽后的硝烟味在空气里弥漫,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把最后一丝清冷的晨雾驱散得干干净净。
李承曜在那匹通体雪白的大马上,大红色的马鞍和缰绳格外扎眼。
他身上那套喜袍是用最顶级的云锦织就,阳光一照,上面的金丝线像是流动的一团火。
腰间系着代表秦王身份的玉带,垂下的流苏随着战马的步伐左右晃动,一下下扫在马腹上。
视线所及,朱雀大街两侧站满了人。
男人踮着脚尖往前蹭,女人扯着孩子的领子生怕被人群冲散,老人们扶着拐杖在二楼的窗边张望。
人群的喧哗声像浪潮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秦王殿下千岁!”
“这便是那个曾经不问世事的秦王?”
“看着倒像是个温润如玉的书生,哪有传闻中那般闲散。”
李承曜听着这些议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对着路边的一处酒楼微微点头示意。
那个动作惹得二楼的富家小姐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帕子落了一地。
他的手心却全是冷汗。
缰绳被攥得有些变形,粗糙的皮革勒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夜那张密信。
京观,割耳,贺礼。
那三个词像三根毒钉,死死扎在他的太阳穴里,每跳动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疼。
但他现在必须笑。
笑容要灿烂到让全长安的人都觉得,他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这是他的战场。
如果他露出一丝愁容,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就会像饿了三天的狼一样扑上来,把这大唐的盛世喜宴撕个粉碎。
“殿下,到朱雀门了。”
薛万彻策马跟在半个身位后,低声提醒了一句。
这位平日里满身煞气的猛将,今日也换了身鲜亮的甲胄,胸前扎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不安分地扫视着周围的屋脊和人群,右手始终按在横刀的刀柄上。
“知道了。”
李承曜低声回应,顺势理了理领口。
宫门洞开。
一千名披甲带花的精锐骑兵分列两侧,马蹄在青石板上磕出整齐的闷响。
李承曜策马踏入皇宫,那种威严的压迫感从西面八方的红墙上渗透出来。
太极殿前的汉白玉阶梯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朱紫色的官袍在红色地毯的映衬下,显得分外庄重。
李承曜翻身下马,动作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喜袍的下摆扫过地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他一步步走上台阶。
最上方,李世民身着明黄色的龙袍,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如炬。
那种帝王的威压,在这一刻并没有收敛,反而因为某种欣慰的情感而变得更加厚重。
李承曜走到大殿中央,撩起袍服,双膝跪地。
“儿臣李承曜,参见阿耶。”
声音沉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这不仅仅是一场婚礼的礼节。
李承曜微微低头,视线盯着脚下的地毯。
他知道,李世民在看他。
这是谢恩,谢那份从未说出口的偏爱。
这也是承诺,承诺只要他李承曜在一天,这大唐的江山,这长安的烟火,谁也别想动。
李世民走下台阶,步履沉稳。
他在李承曜面前站定,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扶了扶李承曜的肩膀。
“起来。”
李世民的声音略显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今日之后,你便是长乐的依仗了。”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在这个瞬间,他仿佛看到的不是那个爱偷懒、爱耍滑的皇子,而是一个能够替他撑起半边天的男人。
信任,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这种信任不需要任何誓言,只需要这一跪,这一扶。
“儿臣,定不负所托。”
李承曜抬起头,对上了李世民的眼睛。
两个男人在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似乎完成了某种东西的交接和情感的共鸣。
大殿一侧,鼓乐声陡然转急。
十二名宫娥簇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走来。
长乐公主李丽质,头戴九翚西凤冠,珠翠在额前垂下,遮住了大半个面容。
但那截露出来的雪白颈脖,和那双透着紧张与喜悦的清亮眸子,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套正红色的凤冠霞帔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每一片锦缎都仿佛在诉说着皇家的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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