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秦王府门前的灯笼被狂风扯得东倒西歪,光影在青石阶上疯狂跳跃,像是一群惊慌失措的鬼魅。
那个倒在泥水里的信使己经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极其微弱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拉风箱般的嘶鸣。
围在西周的府兵虽然身经百战,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是让他们有些手足无措。统领正要去探那人的鼻息,一只修长且干净的手却先一步伸了过来。
“别动他,肋骨断了三根,这一动就扎进肺里了。”
狄仁杰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他身上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脚上的鞋还趿拉着,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那种冷静得可怕的气场。
他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信使颈侧的动脉上,眉头瞬间锁紧。
“脉象如游丝,失血过多,再加上长途奔袭力竭……能撑到这里全凭一口气。”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信使死死攥着的右手上。那只手因为极度的痉挛己经僵硬成了爪状,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和那个被血浸透的竹筒仿佛长在了一起。
“来两个人,按住他的肩膀。”
狄仁杰从怀里掏出那套随身携带的银针,动作极快地在信使的人中、虎口几处大穴扎了下去。
那信使喉咙里发出一声浑浊的咕噜声,原本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回光返照般的潮红。
“松手!”狄仁杰低喝一声,趁机在那人手腕麻筋上一捏。
僵硬的手指微微松动,那个带着体温和血腥气的竹筒滚落下来,掉在狄仁杰的衣摆上,瞬间染红了一片雪白。
“怎么回事?”
李承曜的声音从门内传来。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常服,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冷得像这深秋的夜。
他大步跨过门槛,并没有看那个竹筒,而是先看了一眼狄仁杰身上单薄的衣物,随手解下自己的披风扔了过去。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吹风?”
狄仁杰接住披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李承曜己经蹲在了那个信使面前。
“他没事吧?”
李承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性命无碍。”狄仁杰把信使身上的竹筒递过去,上面火漆封印还完好无损,只是被血糊住了图案,“看甲胄制式,是定襄那边的边军。这一路跑死了至少三匹马,才在两天内赶回长安。”
两天。
从定襄到长安,一千多里路。
这是拿命在跑。
李承曜接过竹筒,手指在那黏腻的血迹上了一下。
“老薛,把人抬进去,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本王吊住。”
“是!”薛万彻大手一挥,几个府兵小心翼翼地将人抬起,动作轻得像是在搬运一件易碎的瓷器。
府门重新关上。
将那一地狼藉和血腥隔绝在外。
……
书房内,烛火通明。
那封密信己经摊开在桌案上。信纸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汗渍和血迹,字迹潦草狂乱,显然是在极度危急的情况下写就的。
李承曜坐在椅子上,目光死死地盯着信上的内容。
只有短短几行字。
“突厥游骑三百,夜袭白道矿场。矿工五百余人,屠戮殆尽。死者皆被割去左耳,尸身筑成京观。贼寇猖狂,扬言此乃贺礼……”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倒钩的刀子,狠狠地剜在李承曜的心口。
他闭上眼,仿佛能看到那副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老实巴交的矿工,那些刚刚还在为了能多赚几个铜板养家糊口而挥汗如雨的汉子,在黑夜中被弯刀收割,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煤土。
京观。
那是用死人头颅堆成的塔。
是这世上最残忍、最野蛮的炫耀。
“啪!”
李承曜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那方价值连城的端砚被震得跳了起来,墨汁飞溅。
“贺礼……”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好一个贺礼!好一个颉利可汗!”
这是在打脸。
也是在挑衅。
选在他大婚的前夕,在他的地盘上屠杀他的子民,还要把这笔血债当成礼物送过来。
这不仅仅是对大唐的宣战,更是对他李承曜个人的羞辱。
狄仁杰站在一旁,看着那封信,脸色也变得煞白。
他虽然聪明,虽然能断案,但终究是个还没经历过这种尸山血海的少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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