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曜冲进那个简易暖棚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冲进了案发现场。
暖棚是用几根竹竿撑起来的，上面盖着一层厚厚的油纸，虽然简陋，但保温效果不错。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一截，带着一股湿热的闷气。
但这股闷气里，此刻却夹杂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草腥味。
那就是虫子嚼碎叶片释放出来的味道。
李承曜蹲在菜畦边上，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一排排好不容易长出来的小白菜，此刻就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战火的洗礼。
有的叶子被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有的叶子千疮百孔像个筛子。
而在那些残存的绿色上，密密麻麻地趴着那种青色的软体动物。
它们旁若无人地蠕动着，进食着，排泄着。
那是对人类劳动成果的公然践踏！
“呕……”
站在后面的小福子看了一眼，忍不住干呕了一声，“殿下……这……这也太恶心了……咱们把这些菜拔了吧？别要了。”
“拔你个头！”
李承曜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知道这菜有多金贵吗？这可是这宫里独一份的反季节蔬菜！拔了我们吃什么？吃西北风吗？”
在这个时代，冬天和早春想吃口绿叶菜，那比吃肉还难。
这些小白菜不仅是食物，更是他在这个缺乏维生素的时代活下去的保障。
绝不能放弃！
可是，怎么治？
李承曜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年头没有敌敌畏，没有氧化乐果，连个普通的杀虫剂都没有。
“小福子，宫里有治虫的药吗？”
“治……治虫？”小福子一脸茫然，“只有御医给人治病的药，哪有给菜治病的药啊？若是花草生了虫，花匠们都是首接把那花扔了，或者……或者用手捉。”
用手捉？
李承曜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数量，头皮一阵发麻。
这得捉到猴年马月去？而且捉完这一批，下一批虫卵孵化出来怎么办？
得用化学武器。
或者是生物武器。
李承曜闭上眼，开始拼命挖掘前世那些关于农业的一知半解的记忆。
以前自家超市那个老板娘，特别喜欢在门口种花。
她说花长了蚜虫，就喷点……什么水来着？
烟丝水！
对！烟丝泡水！
尼古丁是强效杀虫剂！
可是……大唐现在有烟草吗？
李承曜心里一凉。烟草好像是明朝才传入中国的。
这个方案pass。
还有什么？
辣椒水？
辣椒也是明朝传进来的。现在大唐只有茱萸，那玩意儿辣度不够，估计虫子吃了只当是加餐调味。
大蒜！
对，大蒜！
大蒜素有杀菌驱虫的作用！
还有草木灰！
草木灰水是碱性的，能堵塞虫子的气孔，还能当钾肥，一举两得！
李承曜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坚定而狂热，像是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
“小福子！听令！”
“奴……奴才在！”小福子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
“去！给我找大蒜！越多越好！哪怕是去御膳房偷也要给我偷回来！”
“还有，去把咱们灶坑里的那些灰，全都给我掏出来！一点都不许剩！”
“再去找点醋！越酸越好！”
小福子虽然听不懂这其中的道理，但他知道殿下这是要发大招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半个时辰后。
西偏殿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那是大蒜被捣碎后的辛辣味，混合着陈醋的酸味，再加上草木灰那种呛人的土腥味。
李承曜脸上蒙着一块布，手里拿着那个简易的喷壶——其实就是一个扎了无数小孔的竹筒。
他正在往那桶浑浊的液体里加水稀释。
“殿下……这玩意儿……真的能行吗？”
小福子捂着鼻子，躲得远远的，“这味道……连人都受不了，虫子能受得了吗？”
“哼，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李承曜闷声说道，“这叫生化武器。不管是熏死还是辣死，只要能弄死这帮强盗，就是好药。”
他提着竹筒，再次钻进了暖棚。
“嗤——嗤——”
浑浊的液体从竹筒的小孔里喷洒出来，落在那些受灾的小白菜上。
那些原本正在大快朵颐的青虫，在接触到这股刺激性液体的瞬间，立刻剧烈地扭动起来。
有的甚至首接从叶片上滚落下去，掉在泥土里痛苦地翻滚。
有效！
李承曜心中狂喜。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他像个勤劳的园丁，一丝不苟地给每一株白菜都洗了个“大蒜草木灰澡”。
虽然不知道这浓度能不能把虫子彻底杀死，至少能把它们赶走，给这些可怜的菜苗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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