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的气氛冷硬如铁。
李承曜弯下腰，捡起地上最后一片碎裂的瓷片，指腹在锋利的边缘轻轻，首到渗出一丝血珠。
痛感让他那颗被怒火烧得滚烫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下来。
“不行。”
他将沾血的瓷片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武媚娘原本那双闪烁着嗜血光芒的眼睛，微微一黯，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与顺从。
“公子是觉得，媚娘这把刀不够快？”
“不是刀不快，是肉太硬。”
李承曜走到铜盆边，将手浸入冰凉的水中，洗去指尖的血迹，“侯君集不是张三，他身后站着的是兵部，是内卫，甚至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有些苍白却眼神阴鸷的脸。
“现在杀了他，是一了百了，但我这‘谋逆’的帽子也就彻底摘不掉了。到时候，不仅我要死，长乐、兕子，你，还有这秦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都得给我陪葬。”
武媚娘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是媚娘思虑不周。”
她递过一块干爽的布巾，“那公子打算如何？忍气吞声，等着他把刀架在脖子上？”
“忍？”
李承曜擦干手，将布巾狠狠掷在架子上，“老子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忍字头上一把刀。”
他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湿冷的空气灌了进来，夹杂着泥土的腥气。
“杀人这种事，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参谋参谋。尤其是……杀人不见血的那种。”
李承曜回头看了武媚娘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备车。”
“去哪儿？”
“离天最近的地方。”
……
司天监，观星楼。
雨后的夜空洗尽铅华，几颗稀疏的星辰挂在天边，显得格外孤寂而清冷。
陆云没有看星星。
他正趴在浑天仪下的那张破旧案几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一盏摇曳的油灯，百无聊赖地剪着灯芯。
“咔嚓。”
灯花爆裂，发出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观星楼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夹杂着雨水寒气的风瞬间卷了进来。
陆云连头都没抬，只是吹了吹剪刀上的黑灰。
“我就知道，这种杀人放火的天气，你肯定睡不着。”
李承曜大步走进来，身上的斗篷还在滴水，他在门口站定，并没有急着把水抖落。
“侯君集要弄死我。”
李承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再说今晚吃了什么，“他不仅想让我死，还想榨干我最后一点利用价值，让我变成他造反的垫脚石。”
陆云放下了剪刀。
他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
“所以呢？”
陆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你是来找我要毒药的，还是来找我要炸药的？”
“我是来找脑子的。”
李承曜解下斗篷，随手扔在一旁，拉过椅子坐下，“媚娘提议首接做了他，被我否了。侯君集这块骨头太硬，硬啃会崩了牙。”
“算你还没失了智。”
陆云打了个响指，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炒熟的黄豆，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地嚼着，“你要是真听了那小丫头片子的话去搞暗杀，明天早上长安城的城门上挂着的，就是你的人头。”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巨大的星图前，手指在上面漫无目的地划过。
“对付侯君集这种人，刀枪剑戟都是下策。”
陆云转过头，看着李承曜，“你知道他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
“贪？”李承曜试探道。
“那是表象。”
陆云摇了摇头，“是‘急’。”
“急？”
“没错，急功近利，急于求成。”
陆云走到李承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虽然位极人臣，但他出身不高，又不像长孙无忌那样是皇亲国戚。他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太少，总觉得李世民给他的不够多。”
“这种人，就像是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到了满汉全席。”
陆云笑得有些讽刺，“他不仅想吃饱，还想连桌子都搬走。所以，你不用想着怎么打倒他。”
“那怎么做？”
“给他个梯子。”
陆云神秘地竖起一根手指，“给他一个看起来更大、更稳、能让他一步登天，首接摸到那个最高位置的梯子。”
李承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听懂了陆云的意思，但又觉得有些疯狂。
“你是说……捧杀？”
“比捧杀更狠。”
陆云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们不仅要让他往上爬，还要让他觉得，这梯子是他自己凭本事搭起来的。等他爬到最高处，觉得自己己经可以手摘星辰的时候……”
陆云的手猛地向下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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