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脸上的笑意很浅,像是一层浮在水面上的薄冰,看着透亮,底下却藏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深意。
她手里的小册子己经收进了袖笼,那双保养得极好的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无可挑剔。
“殿下?”她轻声催促了一句。
李承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好巧”,这分明是守株待兔。
刚才那一瞬间的慌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此时“纨绔”人设的、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虚张声势。
他伸手拍了拍袖子上沾着的草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有趣不有趣的,本王在找蛐蛐!那个该死的死胖子福子,非说这假山后面有只紫金翅的大将军,害得本王钻了一身泥,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他一边抱怨,一边还夸张地跺了跺脚,把靴底的一块泥巴蹭在路边的青石上。
红袖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目光在他沾着草屑的衣摆上扫过,眼神平静得像是一口古井。
“原来殿下是在寻虫,那是奴婢扰了殿下的雅兴。”
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动作行云流水,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不过娘娘己经在前面候着了,让娘娘久等,终归是不好的。”
李承曜心里叹了口气。
躲是躲不过去了。
刚撞破了太子的密谋,现在又要去面对这位大唐最精明的女人。
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开局吗?
他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又要挨骂了”的倒霉相,磨磨蹭蹭地跟在红袖身后。
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正艳。
大朵大朵的魏紫姚黄在春风中摇曳,香气浓郁得有些醉人。
长孙皇后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的常服,外面罩着一件淡金色的纱衣,正站在一丛开得极盛的“二乔”前。
她手里拿着一把金剪子,正在修剪枝叶。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动,“咔嚓”一声,剪下了一朵开败了的残花。
那声音清脆利落,听得李承曜头皮发麻。
“儿臣……参见母亲。”
李承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盯着地面上的一只蚂蚁。
长孙皇后转过身,把剪子递给旁边的宫女。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目光落在面前这个看上去有些瑟缩的庶子身上。
清瘦,单薄。
那身衣服虽然换了新的,但穿在他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像是挂在竹竿上一样。
那张脸低垂着,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紧紧抿着的嘴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像是一只受了惊的鹌鹑。
“起来吧。”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婉和煦,听不出半点威严。
李承曜站首了身子,但肩膀还是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曜儿,些许日子不见,怎么清瘦了些?”
长孙皇后上前一步,居然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李承曜浑身僵硬。
指尖温热,带着淡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刚才红袖身上的味道,也是这立政殿权力的味道。
“回……回母亲的话,”李承曜结结巴巴地说道,“儿臣……儿臣最近在长身体,吃得多,饿得也快。”
这回答傻气十足,却也挑不出毛病。
长孙皇后轻轻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探究。
“吃得多是好事。西偏殿那边的膳食,可还合胃口?”
“合!合胃口!”李承曜猛点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憨笑,“昨儿个那炙鸭子真好吃,油汪汪的,儿臣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了!”
长孙皇后看着他那副贪吃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但眼底的疑虑却没有消散。
这样一个只会盯着鸭子流口水、为了抓蛐蛐钻假山的孩子,真的能做出那种精妙绝伦的万花筒?
真的能想出用蒸汽熏蒸来缓解哮喘的法子?
“本宫听兕子说,你会做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长孙皇后终于切入了正题,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万花筒,本宫看了,构思奇特,不像是宫里的样式。”
来了。
这就是考题。
李承曜心里警铃大作。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眼神有些飘忽。
“那个啊……那是儿臣瞎琢磨的。”
“瞎琢磨?”
“是啊。”李承曜比划着双手,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儿臣以前在……在冷宫那边捡了些碎琉璃片,看着挺好看的,就想把它们凑一块儿。后来……后来不想让它们乱跑,就找了个竹筒塞进去。没想到……嘿,转起来还挺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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