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马蹄敲得生疼,空气里浮动着一种名为“盛世”的燥热气息。
阳光斜斜地撞在两旁店铺的招牌上,反射出刺眼的亮光,那是西市最新出产的“唐之光”琉璃镜。
这种曾经只有皇室才能窥见的珍宝,如今就大喇喇地挂在临街的橱窗里,照着过往路人脸上那些藏不住的笑意。
李承曜坐在缓缓行驶的马车里,指尖撩开一角车帘,鼻翼间钻进一股浓郁的香皂味。
那是从街角那家新开的洗漱行里飘出来的,带着淡淡的薄荷清凉,还有一股子金钱流通的铜臭香。
街边那个推着小车的货郎,正从怀里掏出一叠雪白的纸张,那纸质细腻如雪,却被他用来包裹几个热腾腾的胡饼。
李承曜收回目光,手指习惯性地在膝盖上轻轻叩击。
这种变化是悄无声息的,就像温水煮青蛙,等人们反应过来时,那印着“唐之光”标记的物件,己经像野草一样扎进了长安城的每一条缝隙。
他能感觉到,这长安城的风,变了。
不再是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政治权谋,而是多了几分鲜活的、甚至带点世俗贪婪的烟火气。
马车路过皇城南门的教化院时,李承曜听到了震天动地的读书声,还有工坊里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那个圆滚滚的魏王李泰,正卷着袖子蹲在一堆零件里,对着几个满脸油污的匠人大声争论。
而不远处的吏部衙门前,太子李承乾正负手而立,正襟危坐地看着一队刚选拔上来的寒门学子,眼神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明与锐气。
这两个以前斗得你死我活的亲兄弟,现在竟然像是在暗中较劲,看谁手底下的新政出成果更快。
李承曜靠在软榻上,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这种良性竞争的画面,比任何宫斗戏码都要精彩。
马车在宣政门前停下,负责接引的老太监弯着腰,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深秋的菊花。
“秦王殿下,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多时了。”
李承曜跳下车,拍了拍袍角上的灰尘,迈着那副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步子,朝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内的空气略显沉闷,檀香味里夹杂着一股子纸张堆积久了的潮气。
李世民背对着门,手里握着一支朱砂笔,正对着一张巨大的大唐疆域图出神。
听到脚步声,这位大唐最尊贵的男人的肩膀微微一抖,却没有回头。
“来了?”
声音里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却又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儿臣拜见阿耶。”
李承曜规规矩矩地行礼,眼神却在御案那堆成小山的捷报上飞快地掠过。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眸子在李承曜身上打量了许久,仿佛要从这幅惫懒的躯壳里挖出点什么深藏的东西。
“朕以前觉得,你是个只会躲在庄子里混日子的猢狲。”
李世民走到李承曜面前,一股淡淡的酒气顺着微风钻进了李承曜的鼻腔。
“可如今看来,朕倒是成了那睁眼瞎。”
他指了指案头那些关于税收增额、流民安置、还有边境互市的密报,语气复杂。
“承乾在搞吏治,青雀在弄教化,他们闹出的动静很大,朕很欣慰。”
“但朕心里清楚,这台子是你搭的,戏班子是你请的,连戏本子都是你偷偷塞给他们的。”
李承曜眼帘微垂,手指在袖口里着那块刻着“永”字的玉佩,感受着那冰凉的触觉。
“阿耶谬赞了,儿臣只是怕麻烦,想让他们早点干完活,儿臣好回去睡觉。”
“混账话。”
李世民笑骂一句,紧绷的脸色终于垮了下来,像个寻常人家的老父亲一样,一屁股坐在李承曜身边的胡凳上。
“这就是你的‘无为’?”
“正是因为你的‘无为’,才成就了这大唐的‘大有为’。”
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夕阳正浓,将整座皇宫染成了一片沉甸甸的暗金色。
“陪朕喝几杯吧,今日不谈国事,只叙家常。”
几样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的葡萄酿,就摆在御书房那张象征着最高权力的御案上。
酒液在琉璃杯里晃动,折射出细碎的红光,像极了窗外那一抹残阳。
李世民喝得很急,三杯下肚,眼角便染上了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他拍着李承曜的肩膀,那只长满厚茧的大手力道很大,压得李承曜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喜欢《贞观:公主太小,我先养着》请支持 北蜀庖人。听风阅读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