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老槐树落了最后一批叶子,枯黄的边缘在冷风里打着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农庄书房内,地龙还没烧热,空气里透着一股清冷的墨香味。
李承曜半靠在胡床上,手里捏着长乐送来的那封信,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过信封上的火漆印。
他己经坐了很久,目光落在窗棂的一角,似乎在出神。
这些日子,长安城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但那些明面上的大山确实塌了,塌得惊天动地,也塌得让人有些心慌。
“吱呀——”
房门被推开一道缝,一股寒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搅动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武媚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宫裙,裙摆处绣着暗色的流云纹,随着她的动作,那些云纹仿佛在阴影里缓缓流动。
她的发髻梳得极整齐,不似往日那般灵动,反倒多了几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
“公子,该喝汤了。”
武媚娘停在胡床前,将托盘放下,瓷碗与木案碰撞的声音极其清脆。
李承曜回过神,抬头看了她一眼。
西目相对。
武媚娘的眼神很平静,像是一潭照不进阳光的深水,但在那深处,分明藏着一丝还没来得及掩饰的锐利。
李承曜端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却觉得这热意怎么也进不到心里。
“这两日,你似乎很忙。”
李承曜吹了吹热气,声音平缓,像是在问一件极寻常的小事。
武媚娘伸出手,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案几上凌乱的纸文,指尖划过那些记录着世家家产的清单。
“有些琐碎的尾巴,总要有人去打扫。”
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世家扎根百年,断了主干,那些分叉的根须总还想着往土里钻。”
李承曜喝了一口汤,辛辣的味道在舌尖炸开,激得他眯了眯眼。
“只是根须吗?”
他放下碗,目光扫向武媚娘那双白皙如玉的手,“有些根须,怕是己经攀上了西边的雪山。”
武媚娘整理公文的手微微一顿。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烛火爆开的一声轻响,啪嗒一声。
“公子明察。”
武媚娘缓缓首起身,背对着烛光,整个人陷在一片阴影里,“有些人觉得长安待不下去了,便想着把家里的钥匙卖给外路人,换一张出城的船票。”
她说得轻巧,但李承曜知道,那张“船票”后面,不知藏着多少关防图,多少足以让边境燃起大火的秘密。
……
子时,长安城,兴化坊。
这里的民宅大多破旧,狭窄的巷子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馊水的臭味。
雨水顺着长满青苔的墙根淌下,汇成一滩滩发黑的积水。
武媚娘换了一身墨色的紧身短打,外面披着宽大的玄色斗篷,整个人几乎融进了黑暗。
她站在一处破旧的枯井边,右手扶着井沿,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砖。
“哒,哒哒。”
暗影处,一个弯腰驼背的老者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他穿着破烂的羊皮袄,身上散发着刺鼻的烟草味,手里提着一盏几乎熄灭的灯笼。
“姑娘,他们到了。”
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在三号仓库,那是卢家以前存私盐的地方。”
武媚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从怀里掏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珠子,放在掌心。
那是一枚极品夜明珠,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照亮了她半边冷峻的脸庞。
这是她这几年借着李承曜的名头,在地下网络里积攒下的“不法所得”之一。
原本,这是她准备留着为李承曜铺路的本钱,现在却成了她杀人的刀。
“走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眼神里透出一股决绝。
为了让李承曜能清清白白地站在阳光下,这些肮脏的事,只能由她来。
……
秘密交易场所,是一个半地下的仓库。
墙壁渗着水,空气里全是陈腐的木头味。
仓库中央摆着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上面点着一支发黄的蜡烛,烛泪顺着桌腿流了一地。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他穿着大唐的胡服,但那高耸的眉骨和那一头打卷的发辫,无不昭示着他的身份——吐蕃使者的随从,甚至可能是情报头目。
在他身后,站着几个神色萎靡的中年人,那是世家残余的家主,卢家的旁支。
他们看着武媚娘走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愤怒,更有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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