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的喧嚣似乎永远不会停歇，尤其是东市那块挂着“皇家商号”招牌的地界。
雨后的阳光刺眼，却照不透人心底的阴霾。
尽管“唐之光”开业首日火爆异常，但世家大族的反击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更阴毒。
店铺大堂内，原本排队抢购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
几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跪在门口，哭天抢地，手里捧着几块碎裂的白瓷片，嘴里嚷嚷着那是烧了死人骨头的“阴器”，带回家后孩子便发了高烧。
周围原本兴冲冲的百姓，眼神瞬间变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李承曜站在二楼的雅间栏杆后，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眼神冷淡地看着下面的闹剧。
“拙劣。”
他轻哼一声，手指微微用力，花生衣碎裂飘落。
这种泼脏水的手段，他在后世的商战剧里见过无数次，但在大唐这个敬畏鬼神的年代，却格外好用。
武媚娘正在后堂调配货源，前堂的伙计们虽然受过培训，但面对撒泼打滚的老妇人，一个个束手无策，毕竟谁也不敢真的对老弱妇孺动手。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有人开始叫嚷着要退货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没有穿那身繁复的宫装，只是一袭素雅的淡青色儒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简单的玉簪。
是长乐公主，李丽质。
她走得很慢，步履间却透着一股子皇家特有的从容与贵气，这种气场与市井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能瞬间压住全场。
喧闹声莫名地小了下去。
那几个哭嚎的老妇人也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位仿佛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一时忘了词。
“老人家。”
李丽质的声音不大，却温润如水，清澈得能洗去人心头的燥热。
她没有嫌弃地上的尘土，竟微微弯下腰，伸手去扶那个满身污垢的老妇。
“这瓷器，真的是在您家碎的吗？”
老妇人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却被李丽质那双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握住。
那双手温暖、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是……是啊！一拿回家就碎了，然后我孙子就……”老妇人眼神闪烁，硬着头皮喊道。
“碎了好。”
李丽质微微一笑，那一笑，仿佛春风拂过泸水，让人心里的戾气都消散了几分。
她转身从柜台上拿起一只完好的“映雪”碗，当着众人的面，轻轻敲击。
“叮——”
清脆的声音悦耳动听。
“若是骨灰烧制的瓷器，质地疏松，敲击声沉闷如破锣。而这‘映雪’，声如罄玉。”
李丽质环视西周，目光扫过那些惊疑不定的百姓。
“阿耶曾言，君子如玉。这瓷器乃是皇家御窑所出，受过天家龙气熏陶。”
“若是连这等洁白无瑕之物都被视为不祥，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干净的？”
她的话语没有疾言厉色，只有娓娓道来的道理。
百姓们虽然听不懂太深奥的东西，但“天家龙气”西个字，足够震慑一切牛鬼蛇神。
“而且，”李丽质转过头，看着那个老妇人，眼神中透着一丝悲悯，却也藏着一丝洞察人心的锐利，“您孙子发烧，或许是受了风寒。这几日长安阴雨连绵，医馆的姜汤都卖脱销了。”
她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女立刻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还有一吊铜钱。
“拿着钱，带孩子去看看大夫吧。莫要被人当了枪使，坏了自家的福报。”
老妇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手里的碎瓷片像烫手山芋一样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最后，她在众人的指指点点中，抓起铜钱，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李承曜在楼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姐姐变了。”
他喃喃自语。
以前的长乐，是养在深宫的金丝雀，高贵却脆弱。
现在的她，却像是一朵盛开在荆棘丛中的牡丹，既有国色天香的柔美，又有傲视群芳的韧劲。
她是这“唐之光”最柔软的“花”，用温和的手段，安抚着躁动的人心。
……
如果不算那些捣乱的，真正的麻烦其实在后堂。
“唐之光”要想铺开销路，光靠这一家店是不够的，必须依靠各地的中小商户进行分销。
此刻，后堂的会议室内，坐着十几位来自关中各地的小商户。
他们一个个如坐针毡，茶水换了三轮，却没人敢先开口签契约。
谁都知道，跟“唐之光”合作，就是跟五姓七望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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