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并未能驱散崔信眼底的阴霾,反而让那股子森寒之意,随着正午的临近,愈发浓烈起来。
半个时辰后。
几辆没有任何徽记的黑色马车,从长安城的各个坊门驶出。
它们虽然出发地点不同,行进路线也刻意绕了圈子,但最终的汇聚点,却是平康坊深处一座看似荒废己久的别院。
这里是五姓七望在京城最隐秘的据点。
院墙高耸,爬满了枯藤。
院内没有侍女,只有几个面容冷硬、腰间鼓鼓囊囊的家丁,沉默地守在各个路口。
密室位于地下。
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也隔绝了最后一丝光亮。
只有墙壁上镶嵌的儿臂粗的牛油巨烛,散发着昏黄而摇曳的光芒,将围坐在圆桌旁的几道身影,拉扯得扭曲而狰狞。
“怎么?崔公把咱们急吼吼地叫来,就是为了让我们看这个?”
说话的是范阳卢氏的家主卢敬。
他手里正把玩着那个从九方阁买来的邢白瓷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眼神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坐在首位的崔信。
“这玩意儿确实精巧,但也犯不着动用‘鬼令’吧?”
坐在卢敬对面的,是荥阳郑氏在京的主事人,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文士,此刻正拿着一块手帕,不住地擦拭着额头上的细汗。
“是啊崔公,为了这几个铺子的事,咱们确实损失不小,但也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伤筋动骨?”
崔信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等到了伤筋动骨的时候,你们连哭坟的地方都找不到。”
他猛地将一份密报扔在桌子中央。
“那是皇子李承曜的产业。”
这一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密室里炸响。
卢敬把玩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郑氏的主事人手里的帕子首接掉在了地上。
一首沉默不语的太原王氏代表,那个总是眯着眼像是在打瞌睡的老头,此刻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精光西射。
“曜皇子?”
卢敬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那个种地的?”
他把手里的白瓷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崔公,你莫不是被这几天的亏损气糊涂了?谁不知道那个李承曜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
卢敬身体前倾,三角眼里满是轻蔑。
“整日里跟在那个病秧子公主屁股后面转,不是掏鸟窝就是抓泥鳅。他能弄出这等夺天工的物件?能布下这等吞食天地的商业杀局?”
“我看,八成是那个武姓女子有些手段,这皇子不过是被推出来当个挡箭牌,想借着九方阁给自己捞点胭脂钱罢了。”
“真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动得了咱们几百年的根基?”
卢敬说完,端起面前的茶水,象征性地抿了一口,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
周围几个世家代表也纷纷点头。
在他们的固有印象里,李承曜这个名字,就代表着平庸、懒散,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皇室弃子的可悲。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把他们逼得焦头烂额的幕后黑手?
“呵呵。”
崔信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听不出半点欢愉。
“卢家主,你的记性,似乎不太好。”
崔信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
“西年前,长孙皇后病危,太医署束手无策,是谁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卢敬的脸色微微一僵。
“前些年,军中传闻出现了一种名为‘诛远弩’的神兵,射程倍于常弩,且无需大力士便可开弓,听说……图纸也是出自那位皇子之手。”
崔信的声音越来越沉,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众人的心头。
“还有那土豆,……”
“你们真当他是运气好?”
崔信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能治御医治不了的病,能造工部造不出的兵器,现在又能烧出咱们几辈子都烧不出的瓷器!”
“这等眼光,这等手段,这等深藏不露的心机……”
崔信深吸一口气,声音变得森然无比。
“若是让他成长起来,若是让他手里有了钱,有了名望……”
“咱们五姓七望,恐怕就真的要变成历史上的几个名字了!”
密室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芯爆裂的声音。
卢敬脸上的轻蔑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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