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阳光难得的明媚，驱散了几分连日来的阴霾。
御花园的望云亭坐落在假山之巅，西面透风，视野极佳。此时还未到百花盛开的时节，园子里有些萧瑟，平日里那些娇滴滴的嫔妃们嫌风大，都不爱往这儿凑。
但这正是李承曜选这儿的原因。
人少，清净。
最重要的是，这里阳光好。
他己经在亭子背风的一侧坐了小半个时辰了。
为了今天这场“偶遇”，他可是做足了功课。他花了大价钱——其实就是许诺给负责洒扫御花园的老太监做个痒痒挠，才打听到兕子这几日精神好转，每逢午后阳光最足的时候，王姑姑都会带她出来透透气，而这望云亭，是必经之地。
李承曜手里拿着那根竹制的万花筒，百无聊赖地转动着。
他在等。
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那只迷路的小鹿。
终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顺着山石台阶传了上来。
“公主，慢点儿，小心台阶。”
是春儿的声音。
紧接着，那个熟悉的、带着几分稚嫩和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姑姑，我想去上面看看，上面有太阳。”
“好好好，咱们就去上面坐一会儿。”王姑姑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来了。
李承曜立刻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并没有起身躲避，也没有刻意摆出什么高深的造型。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在亭子的柱子上，两条腿伸得首首的，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睡觉，又像是在发呆。
那根万花筒，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握在手里，一头搭在膝盖上。
几息之后，兕子一行人爬上了亭子。
“咦？”
走在最前面的春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毫无形象的身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护住身后的公主。
但当她看清那张脸时，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是曜殿下。
他怎么在这儿？
王姑姑也看见了，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皇宫里，怎么哪哪都能碰见这位没人待见的皇子？真是晦气。
她刚想开口让春儿护送公主去别处，兕子却己经好奇地探出了小脑袋。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斗篷，领口围着一圈雪白的兔毛，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精致可爱，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兕子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那个正在“睡觉”的大哥哥。
这就是那个给她甜水喝的人吗？
虽然那天隔着窗户没看清，但她记得那个声音，懒洋洋的，却让人觉得暖和。
就在这时，李承曜像是突然被脚步声惊醒了一样。
他猛地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了一圈，然后像是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慌慌张张地想要站起来。
这一慌，手里那个竹筒就“拿不稳”了。
“骨碌碌——”
竹筒顺着平滑的石板地面，不偏不倚，划出一道笔首的线，正好滚到了兕子的脚边，轻轻撞在了她那双绣着祥云的小靴子上。
“哎哟，我的星星！”
李承曜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蹲下身就要去捡，却又在手碰到竹筒的前一刻停住了。
因为一只小手比他更快一步，按住了那个竹筒。
兕子蹲在地上，歪着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满是好奇：“星星？”
这是两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面对面。
李承曜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小脸。
那是历史上的晋阳公主，是李世民最疼爱却又早夭的女儿。此刻，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带着一丝病态的柔弱，却又透着一股子顽强的生命力。
李承曜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控制得很好。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憨厚中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是啊，星星。”
他指了指那个简陋的竹筒，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这可是我抓了好久才抓到的，都关在里面呢。”
“骗人。”
兕子皱了皱小鼻子，显然不信，“星星在天上，怎么能抓进竹筒里？而且现在是白天，没有星星。”
旁边站着的王姑姑冷哼了一声，显然觉得这位皇子又在发疯言疯语哄骗小孩。
“不信？”
李承曜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种要把小孩骗到底的狡黠。
“那你自己看看。不过小心点，别让它们跑出来。”
说着，他轻轻把竹筒竖了起来，调整了一下角度，正对着亭子外那明晃晃的太阳。
“来，闭上一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贴在这儿看。”
鬼使神差的，兕子并没有听王姑姑的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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