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盐水顺着喉管强行灌入，呛咳声在死寂的立政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曜没有丝毫手软，一只手捏住长孙皇后的下颚，另一只手稳稳地将那杯温热的盐水送了进去。
动作粗鲁，却精准。
“咽下去。”
李世民的手指死死扣住床沿，指节泛白，眼睁睁看着平日里端庄高贵的妻子被儿子如此“折腾”，却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喝止。
因为他看见了李承曜眼底那股子孤注一掷的狠劲。
“呕——”
一声极为痛苦的干呕声打破了僵局。
长孙皇后身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前扑去。
李承曜眼疾手快，一把将早己备好的铜盆塞到了床沿下。
哗啦一声。
一股混杂着酸腐气息的浑浊液体，连带着刚才强灌进去的“百年雪莲羹”和“千年老参汤”，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原本晶莹剔透的雪莲，此刻混在污秽物中，变得面目全非，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
那种味道，不是药香，而是一股浓烈的、像是腐烂枯草般的腥气。
“咳咳咳……”
吐出来之后，长孙皇后的咳嗽声虽然依旧剧烈，但那股子仿佛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却明显消退了不少。
她在床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缓下来，脸上那种可怕的潮红也褪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失血后的惨白。
但至少，那是活人的颜色。
李承曜长出了一口气，随手将那只沾了秽物的铜盆递给旁边早己吓傻了的宫女。
他没有回头，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轻轻擦了擦手。
“清空了。”
他淡淡地说道，仿佛刚才只是倒掉了一盆洗脚水，“两种大补之物在胃里打架，就像在肚子里点是个火药桶。若是不吐出来，这一夜怕是熬不过去。”
殿内一片死寂。
李承乾和李泰依然跪在地上，两人的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那盆里的秽物，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脸上，抽得他们眼冒金星，却连捂脸的资格都没有。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目光在那盆秽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两个儿子身上。
并没有暴怒的呵斥，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
只有一种让人骨髓发冷的平静。
“这就是你们的孝心？”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立政殿外飘落的雪花。
“这就是你们在那帮世家手里，当猴被人耍出来的孝心？”
李承乾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阿耶，儿臣……儿臣也是被蒙蔽……”
“滚。”
李世民闭上了眼睛，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带着你们的雪莲和人参，给朕滚回府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府门半步。”
这就是禁足了。
对于争储正激烈的两个皇子来说，这无疑是当头一棒。
两人哪里还敢辩解，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路过李承曜身边时，连头都没敢抬。
殿内终于清净了。
孙思邈此时才敢上前，伸手搭上了长孙皇后的脉搏。
片刻后，老神医那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叹。
“神乎其技……当真是神乎其技。”
孙思邈看着正在用烈酒擦手的李承曜，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以盐水催吐，看似粗鄙，却是最快的解毒之法。殿下这一手，不仅救了急，更把那股淤积在胸膈间的热毒给一并带了出来。”
“娘娘的脉象，平稳了。”
这一句话，让李世民紧绷了一晚上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这个一首站在阴影里、此刻正指挥宫女开窗通风的儿子。
“承曜。”
李世民的声音有些沙哑。
“儿臣在。”李承曜停下手中的动作，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今晚，多亏了你。”
李世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掌宽大厚重，带着帝王少有的温情，却也重得像是一座山。
“你说的对。这宫里的脏东西，确实太多了。”
“不仅仅是这看不见的病气。”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深邃无比，像是这漆黑的夜色，“还有那些看得见的人心。”
李承曜低着头，没有接话。
他知道，老爹这是动了真火了。
世家这次，手伸得太长，不仅把太子和魏王当枪使，还差点要了皇后的命。
这触碰了李世民的逆鳞。
“阿耶早些歇息吧，母亲这里有孙道长照看，出不了岔子。”
李承曜轻声说道，“儿臣还得去一趟太医院的药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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