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微的脆响。
李承曜重新躺回那张特制的软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眼神却飘向了窗外还没化尽的残雪。
“通货膨胀？”
武媚娘跪坐在案几旁，重复着这个从未听过的新鲜词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咀嚼其中的深意。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们手里的东西变得不值钱，让我们手里的东西变成他们的命。”
李承曜随手拿起那份名单，目光落在阿史那思摩的名字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康苏密的这个弟弟，是个聪明人。他看准了咱们大唐现在缺马，更看准了草原上正在闹饥荒。”
“他想用咱们急需的战马，换取能够活命的粮种，这看似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武媚娘是个一点就透的人，她立刻反应过来，手指在那张羊皮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公子的意思是，一旦他们开始大规模种植土豆，尝到了高产的甜头，就会慢慢放弃逐水草而居的放牧？”
“没错。”
李承曜打了个响指，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草原上的土地，贫瘠且脆弱。土豆这东西虽然高产，但极耗地力。他们若是贪图一时温饱，大肆开垦草场，不出三年，草原就会沙化。”
“到时候，牛羊没草吃，土豆种不出，他们手里除了咱们给的‘特制’种子，一无所有。”
说到这里，李承曜的声音低沉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算计人心的寒意。
“而且，我给他们的种子，是退化过的。第一年高产，第二年减半，第三年……呵呵。”
武媚娘听得后背发凉，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公子，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见血。
兵不血刃，却能断绝一个民族的根基。
“阿史那思摩自以为精于算计，想用贸易来牵制大唐，却不知道，他这是在把整个突厥往绝路上带。”
武媚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接着说道：“根据暗桩传回的消息，这个阿史那思摩随身带着一本账册，从不离身。据说里面记录着这些年草原各部与中原世家私下交易的明细。”
“世家？”
李承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眉头微挑。
“突厥人缺铁，缺盐，缺茶叶。这些东西在大唐都是严禁出关的违禁品。”
武媚娘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格外凝重。
“可是草原上从来就不缺这些。若说没有人暗中走私输送利益，打死媚娘也不信。”
“这次阿史那思摩指名道姓要换粮种，除了因为饥荒，恐怕也是受了某些人的指点。”
“有些人，这是借着突厥人的手，想来探探咱们皇庄的底啊。”
李承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名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团，映照着他有些晦暗不明的脸庞。
“想要底牌？那就给他们看。”
“你去安排一下，让……”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殿下！殿下！”
书房的门被猛地撞开，寒风裹挟着惊慌失措的气息灌了进来。
李承曜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来人竟然是宫里专门伺候长孙皇后的贴身大太监，王德的干儿子，小喜子。后面还跟着福宝。
此刻，这个平日里最是讲究规矩的小太监，帽子都跑歪了，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李承曜脚边。
“怎么回事？”
李承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揪住小喜子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慌什么！把舌头捋首了说话！”
小喜子浑身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不好了！”
轰——
李承曜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原本那副慵懒淡定的模样瞬间荡然无存。
“你说什么？！”
“娘娘旧疾复发……咳血不止……己经昏死过去两回了！”
小喜子哭得喘不上气来，“御医们都在立政殿候着，可……可谁都不敢下针，都说……都说……”
“都说没救了？”
李承曜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大得几乎让小喜子窒息。
“陛下……陛下宣您速速入宫！说是……说是见最后一面……”
李承曜一把甩开小喜子，甚至来不及披上一件大氅，转身就往外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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