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到头顶时，林辰才背着竹篮踏进青溪镇的地界。晨雾散尽后的镇子热闹得很，青石板路被来往的行人踩得发亮，两侧的摊贩支着布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攒成一股鲜若的人间气，和林家村的贫瘠寂静判若两地。
竹篮里的野菜被他仔细归置过，荠菜、苦苣扎成整齐的两把，野酸枣铺在底层，上面盖着几片新鲜的桐叶，山杏和几株草药单独裹在粗布里，半点没被压坏。他走得慢，指尖时不时扶一下竹篮，后脑勺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却抵不过心里的笃定——这一篮东西，就是他和奶奶三天后的活路，也是他在这异世站稳脚跟的第一块砖。
镇口的杂货铺是附近农户常去的地方，老板姓周，五十来岁，脸上总挂着笑，却也是个精明人，不坑老实人，也不惯着泼皮。林辰径首走过去，将竹篮放在铺前的木桌上，掀开桐叶，红彤彤的野酸枣露出来，颗颗，沾着淡淡的露水。
“周老板，收野菜和酸枣不？”林辰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底层农户的怯懦。
周老板正拨着算盘，抬眼扫过竹篮，眼睛先亮了亮：“哟，这酸枣长得不赖，野菜也新鲜，是后山刚摘的？”他伸手捏起一颗酸枣尝了尝，酸甜适口，又翻了翻野菜，见根须干净，没有杂草，点了点头，“荠菜一文钱一把，苦苣八文一斤，酸枣三文钱一斤，山杏刚下来，酸得很，两文钱一斤，草药我看看——这是金银花和蒲公英，不值钱，五文钱全收了，咋样？”
这价格比林辰预想的还高些，他没讨价还价，只点头：“行，您称。”
周老板麻利地拿出秤，一杆小秤称得精准，算下来一共二十六文钱。他数铜钱时，特意挑了些边缘完整的，递到林辰手里：“小伙子面生，是林家村的？看你年纪轻轻，倒比那些老农户还会打理东西。”
“嗯，林家村的，林辰。”林辰接过铜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粗布兜，指尖攥着冰凉的铜钱，心里踏实得很，“下次摘了新鲜的，还来您这。”
“成，欢迎。”周老板笑了笑，又指了指街尾，“那边粮店新到了杂粮，比别处便宜两文一升，你要是买粮，赶紧去，晚了就没了。”
林辰道了谢，转身往街尾走。路过街边的馒头铺时，蒸笼掀开，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麦香飘得老远。他脚步顿了顿，摸了摸兜里的铜钱，想起奶奶昨晚啃的硬野菜团子，咬了咬牙，走过去买了两个白面馒头，花了两文钱。
粮店的老板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见林辰只买一升杂粮，也没怠慢，用粗布口袋装好，称得足足的。林辰付了西文钱，将杂粮袋搭在胳膊上，手里攥着温热的馒头，心里算着账——还剩二十文，留着抓点治外伤的草药，再买几根针和一团粗线，奶奶的针线笸箩早就空了，衣服破了都没得补。
刚走出粮店，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嚣嚷声，林辰脚步一顿，侧身躲进旁边的巷口，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是林虎，带着两个跟班，正堵在杂货铺门口，唾沫星子横飞地跟周老板吵：“周老头，你是不是收了林辰那小崽子的东西？赶紧把钱交出来，不然我砸了你这破铺子！”
周老板半点不怵，抱着胳膊站在铺前：“林虎，我做我的生意，收谁的东西轮得到你管？青溪镇的王镇主就在前街，你敢砸我铺子，我就敢去告你欺压商户，你试试？”
林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倒是想硬来，可周老板在镇上人缘好，又和镇衙的人沾点亲，真闹起来吃亏的是自己。他狠狠啐了一口，眼神扫过街上的行人，像是在找林辰的影子：“别让我找到那小崽子，不然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巷口的林辰攥紧了手里的馒头，指节泛白。他知道林虎不会善罢甘休，今日在镇上没找到他，回头定要去村里撒野，必须早做打算。他贴着墙根，等林虎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远，才从巷口出来，快步往药铺走。
药铺的坐堂先生是个老秀才，戴着副磨花的眼镜，见林辰进来，放下手里的书：“抓药？”
“嗯，要点治外伤的草药，止血消炎的。”林辰道。
老秀才没多问，从药柜里抓了几把草药，有艾叶、三七，还有些捣碎的草木灰，用纸包好，递给他：“三七磨碎敷在伤口上，艾叶煮水擦洗，一日两次，别沾生水。一共八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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