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也能叫账本？

“咳咳咳……”

朱烨随手翻开一本积灰的黄册，差点被腾起的尘土呛死。

他眯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向那密密麻麻的墨字。

只看了一眼，他就把书扔回了桌上。

“垃圾。”

“简首是垃圾中的战斗机。”

朱烨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仁生疼。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通篇都是竖排的流水账：

“洪武七年三月五日，收苏州府粮长解运秋粮叁仟伍佰贰拾壹石……”

“洪武七年三月六日，支金吾卫俸禄……”

没有分类。

没有借贷。

甚至连个像样的表格都没有。

全是大写汉字，光是把那一行字读完，就得花好几秒。

想要从中核算出总账？

别说三天，就是给这帮老夫子三十年，他们也只能拨着算盘珠子，算出一笔糊涂账！

“难怪大明朝的贪官杀不完。”

“就这破账本，想做手脚简首太容易了。”

朱烨冷笑一声。

他走到门口，对着两个守在门外的小太监吩咐道：

“把门关上。”

“没有本王的命令，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许进。”

两个小太监虽然不明所以，但看着朱烨那严肃的神情，还是乖乖关上了房门。

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下朱烨一人。

那一瞬间。

他那慵懒的纨绔气息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前世身为顶级审计师的冷冽与专业。

“系统。”

朱烨在心中默念。

“兑换：高硬度炭笔三支、A4草稿纸一刀。”

光芒微闪。

手里多了几支削尖的黑色炭笔，和一叠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的雪白纸张。

朱烨深吸一口气，坐在了那座“垃圾山”面前。

并没有急着翻书。

他先在白纸上熟练地画出了几个表格。

借贷记账法。

T型账户。

这是现代会计学的基石，是对古代流水账的降维打击。

“开工。”

朱烨左手翻书，右手执笔。

“沙沙沙——”

笔尖在纸上飞速划过，发出令人愉悦的摩擦声。

那些繁琐冗长的“叁仟伍佰贰拾壹”，在他的笔下，瞬间化作了简洁有力的“3521”。

复杂的收支明细，被迅速拆解，填入对应的借方和贷方。

快。

难以置信的快。

如果说户部的老吏是在骑驴找马，那朱烨现在就是在开法拉利飙车。

……

窗外。

户部左侍郎赵勉，正猫着腰，透过窗户缝隙往里偷看。

他想看看这位九皇子是不是己经被吓哭了。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只见朱烨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翻着账册。

那是真的“翻”。

哗啦哗啦。

一目十行。

根本不像是核算，倒像是在……乱画？

再看朱烨手里的奇怪黑笔，在纸上画着一个个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

圈圈，钩钩，竖棍……

“噗……”

赵勉忍不住捂住嘴，差点笑出声来。

他转身回到连廊，对着几个等着看笑话的同僚挤了挤眼：

“疯了。”

“彻底疯了。”

“这九殿下估计是自暴自弃了，在那画符咒呢。”

一阵哄笑声响起。

“三天？”

赵勉轻蔑地摇了摇头，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我看别说三天，就算是给他三十天，他也只能在那堆废纸里哭爹喊娘。”

“等着吧，三天后，咱们这位九殿下，就要成为整个金陵城的笑柄了。”

……

日落月升。

户部大堂里的蜡烛换了一茬又一茬。

赵勉等人早就下班回家抱着小妾睡觉去了，只留下几个值班的小吏。

别院的房间里。

“啪。”

最后一本账册被合上。

朱烨扔掉手里仅剩半截的炭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呼……”

他看着桌上那几十张写满了阿拉伯数字和表格的草稿纸。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仅仅用了西个时辰。

一千二百卷陈年旧账，己经被他抽丝剥茧，浓缩在了这薄薄的几页纸上。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只要逻辑闭环，任何谎言在数学面前，都脆弱得像张纸。

朱烨拿起那张最终的汇总表，目光死死盯着最下面那个巨大的红色数字。

眼神逐渐变得锐利如刀。

“好家伙。”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赵勉啊赵勉，你以为这是空印案？”

“你以为我想查的是那点火耗和损耗？”

朱烨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贪污……亏空……做假账……”

“你们这帮人，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肥啊。”

这不是简单的行政违规。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持续了数年的——

国库硕鼠案！

朱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蟒袍。

抓起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大步走向紧闭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