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户部是个修罗场

户部衙门，大明朝的钱袋子。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腐烂的味道，混合着劣质墨汁的酸臭。

朱烨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时，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巨大的坟墓。

并没有预想中的列队欢迎。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撞击声，像极了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木头。

几十名绿袍小吏埋首案卷，仿佛门口站着的不是皇子，而是一团空气。

“哟，这不是九殿下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户部左侍郎赵勉，手里捧着一盏茶，慢悠悠地从里间晃了出来。

他甚至没打算行全礼，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到这种腌臜地方来了？”

“下官们正忙着核算天下钱粮，实在是分身乏术，没空伺候您。”

赵勉指了指角落里一张积灰的太师椅：

“那边凉快，殿下请便。”

“若是觉得闷了，出门左转便是秦淮河，那儿更适合殿下。”

西周传来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赤裸裸的蔑视。

在这些科举出身的精英眼里，朱烨这个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皇子，就是来添乱的吉祥物。

朱烨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他甚至差点笑出声来。

【卧槽？还有这种好事？】

【由于员工太过敬业，老板被迫带薪休假？】

他脸上立刻堆满了那种纨绔子弟特有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赵大人客气！太客气了！”

“本王最怕累，既然各位大人这么能干，那本王就不客气了。”

说完，朱烨大步走到角落。

众目睽睽之下。

他指挥两个随行的小太监，把两张椅子拼在一起。

然后一屁股躺了上去。

从怀里掏出一本封皮艳俗的《西厢记》，往脸上一盖。

“呼——”

没过三秒，轻微的鼾声就响了起来。

整个户部大堂，瞬间死寂。

赵勉嘴角的假笑僵住了。

周围的小吏们更是面面相觑，眼中的鄙夷浓烈到了极点。

“废物。”

赵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回了内堂。

……

“吱呀。”

内堂的门关上了。

但对于朱烨来说，这扇门形同虚设。

盖在书本下的双眼缓缓睁开，瞳孔中闪过一丝属于猎食者的寒芒。

经过系统强化的听觉，如同雷达一般，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纸。

隔壁房间。

压得极低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大人，真的不管他？”

“哼，一个废物皇子，懂个屁的账？让他睡！”

一阵窸窸窣窣的翻动声。

“那几本‘真账’藏好了吗？尤其是浙江那一块的。”

“放心吧大人，都夹在洪武五年的废档里了，神仙也找不着。”

“那就好……这次空印案闹得大，咱们得把尾巴了，千万别让这傻子看出端倪。”

朱烨藏在书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真账？】

【本来想摸鱼，看来你们是非要给我送业绩啊。】

【既然你们不想让我安生，那大家都别想活。】

一刻钟后。

朱烨刚翻了个身，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窃听。

一片巨大的阴影突然笼罩了他。

“哐当！”

一声巨响。

像是一座小山崩塌在耳边。

朱烨拿开脸上的《西厢记》，只见面前的桌案上，堆满了发黄发黑的账册。

足足有半人高。

灰尘呛得人首咳嗽。

赵勉站在桌前，脸上带着那种公事公办的虚伪笑容：

“殿下，醒醒。”

“虽然您是来监察的，但这面子工程还得做做。”

“这是洪武八年以前的陈年旧账，陛下有旨，此次复核要追根溯源。”

赵勉拍了拍那堆随时可能散架的账本，眼中闪过一丝恶毒：

“这里一共是一千二百卷。”

“请殿下在三日内，将其中的亏空全部核对出来。”

“若是核不完……陛下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这是一道送命题。

别说三天，就是三十天，一个老会计也不可能把这些乱成麻的旧账理清楚。

这是要把朱烨往死里整。

周围的小吏们纷纷停下笔，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一幕。

都在等着看这位九皇子出丑，或者哭着回宫找妈妈。

然而。

朱烨坐了起来。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账本上的灰尘。

然后，抬头。

露出了一个让赵勉莫名感到心慌的灿烂笑容：

“赵大人。”

“你确定，要我看这些？”

赵勉硬着头皮冷笑：“自然，这是户部的规矩。”

朱烨点了点头，站起身，那股慵懒的气质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好。”

“既然赵大人这么讲规矩。”

“那本王就给你上一课，什么叫……查账！”